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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

  宋知意坐在同安堂的办公室内,神色冷清。

  经过昨晚那一遭,她彻底看清了局势。

  那个采购部的老王,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小卒子。

  真正想要她命,或者说想把她赶出同安堂的,是躲在背后的采购经理汪镜才。

  既然对方已经狠到买凶伤人,她若是再手软,这重生的一回也就白活了。

  公安那边在审讯,她这边也不能闲着,必须把这要把柄抓实了,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张会计,麻烦你来一下。”

  地方也不算大,宋知意喊了一声,张会计便应声过来。

  “宋主任,您找我?”

  “把过去两年的采购台账,全部翻出来,我要看。”

  张会计愣了一下,面露难色,“两年的?那工作量可不小。”

  “没事,我可以等,你尽快吧。”宋知意抬眸,目光清凌凌的。

  直到下班,她才收到了张会计整理好的账本,便干脆带回了家里。

  夜深人静。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宋知意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一行行数据上比对着。

  越看越发现,这里面的猫腻。

  采购部老王经手的单子,百分之八十的药材都是从一家叫“兴盛药材站”的地方进货的。

  而这家药材站的报价,比同期的市场均价足足高出了百分之十到十五。

  其他采购员偶尔从别家进货,价格明显低得多。

  可汪镜才都一一审批签字了。

  宋知意寻思,这个“兴盛药材站”,看来得好好查查底细了。

  这一夜熬得有些狠,第二天是个周末,宋知意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日头已经晒到了屁股。

  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钟书娴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见她出来,笑着迎了上去。

  “醒了?快去洗漱,有好东西吃。”

  宋知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好东西?”

  杜月霜坐在石桌旁,指了指桌上那个军绿色的保温壶,一脸艳羡。

  “是林团长一大早送来的。”

  “说是给你熬的红枣莲子羹,补血养气的,还热乎着呢。”

  宋知意心头微微一动,“那他人呢?”

  杜月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都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走了。我猜你肯定不要收的,结果他走太快了。”

  宋知意听到后,叹了口气,便走过去打开保温壶的盖子。

  热气腾腾,红枣的甜香夹杂着莲子的清香扑面而来。

  炖得很烂,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熬了很久的。

  “这也太多了,我哪吃得完。”

  宋知意拿了几个碗,给小姨和表妹都盛了一些,“来,咱们都尝尝。”

  杜月霜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真甜!没想到林团长看着冷冰冰的,手艺这么好。”

  她一边喝,一边凑到宋知意跟前,八卦地眨了眨眼。

  “表姐,林团长对你这么上心,肯定是喜欢你吧?”

  一旁的钟书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关切地看过来,压低了声音。

  “知意,这林团长是不是……”

  宋知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看着小姨和表妹关切的眼神,她沉默了片刻。

  “好了好了,别笑话我了,”宋知意随意扯了个杜月霜的事,扯开了话题。

  等杜月霜吃完,去了厨房洗碗,宋知意想了想,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便看向钟书娴。

  “小姨,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宋知意拉着钟书娴进了里屋,顺手关上了门。

  钟书娴见她这般郑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知意看着钟书娴的眼睛。

  “那一晚,和我发生关系的男人,就是他。而且自那以后,我没跟谢兴文睡过,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他也跟我表白了。”

  这一连串的消息,接连不断地,一个比一个炸裂,钟书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把抓住宋知意的手,又惊又喜,眼眶却红了。

  “是他啊?竟然是他。”

  “林团长是个好人,有担当,林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

  可说着说着,钟书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满脸忧色。

  “可是知意啊,林家那样的门第,根正苗红的。多少大院里的姑娘盯着呢,他们选媳妇的眼光肯定高。”

  钟书娴叹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我不是说咱们条件不好,你很好,样样都强。我是怕,怕他们觉得你们是婚前那啥,会对你有看法,觉得你不庄重。”

  “唉,可这又哪里怪得了你,都是你那个杀千刀的继母设计的!”

  提到温淑芬,钟书娴就恨得牙痒痒。

  宋知意心里一暖,反握住小姨的手,轻声安抚。

  “小姨,你别想那么多。我现在只想把同安堂经营好,还没想过结婚的事。”

  “说不定,我这辈子都不嫁人呢,自己带着孩子过也挺好。”

  话说得洒脱,可当脑海里浮现出林淮聿那张脸时。

  宋知意的心里,不知为何有种空了一块的感觉。

  虽然是休息日,但心里装着事,宋知意在家也待不住。

  吃过早饭,她便拿着昨晚整理出来的疑点,回了同安堂。

  张会计正在核算工资,见宋知意进来,连忙站起身。

  “主任,怎么休息日还过来了?”

  宋知意没废话,拉着他进了会谈房,直接将账本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张会计,你帮我回忆一下。去年八月,这笔五百元的‘采购预支’,备注是‘赴省城进货’,当时是怎么批下来的?”

  五百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张会计推了推眼镜,盯着那笔账看了一会儿,似乎印象很深。

  “这笔钱啊……我记得。当时是采购部的老汪批的条子。”

  “那时候宋主任,也就是您父亲,身体不好,不太常来。”

  张会计斟酌着用词,毕竟宋南风是宋知意的父亲,他生怕得罪了宋知意。

  “宋主任特意吩咐过,采购部的款项,只要老汪签字了,就别多干涉。”

  “所以这笔钱,程露华也没办法说什么,就放出去了。”

  宋知意冷哼一声,“那后来呢?货怎么没到呢?”

  张会计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老王拿了钱去省城,半个月后空着手回来的。说是钱给了一个中间人,人家答应一个月后送货。”

  “结果一个月过去,货没到,钱也没退。当时老王还信誓旦旦地说,让人家再等等,对方是正规单位,跑不了。”

  “拖到了年底,才改口说那个中间人卷款跑了,这五百块钱,就这么成了死账,挂在那了。”

  宋知意听得火起。

  “五百块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当时是谁和老王一起去省城的?”

  按规定,采购必须两人同行,互相监督。

  张会计叹了口气,“就他自己。”

  “也是汪经理特批的,说是特殊情况,人手不够,特事特办。”

  宋知意气极反笑,眼中满是寒意。

  “好一个特事特办。”

  什么都由着他们说了算,简直把同安堂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自己那个好父亲,还真是大方得很。估计占据她同安堂分红时,汪镜才帮了他不少,才会这么互相维护。

  宋知意冷笑一声说:

  “既然这制度形同虚设,那我就重新给他们立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