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硕伟那句“沉船的位置,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他们可以强行控制吴硕伟,但谁能保证这个滚刀肉不会来个鱼死网破?

  万一他随便指个地方让他们在大海里白忙活几个月,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好。”

  周处长再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这个字比刚才那个还要沉重。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提议。合作可以,但必须以我们的行动方案为准。协调权也可以给你,但所有行动必须向我汇报,并且绝对服从保密条例。”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场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吴同志,我们是专业的国家队伍,不是来这里过家家的。我希望你能明白...国宝的打捞工作,容不得半点儿戏。”

  “那是自然。”吴硕伟笑着点头,顺手给周处长和刘副局长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周处长请放心,我们西涌村的村民,政治觉悟那是相当高的。为了国家,别说出人出力,就是让我们把村子当成保密基地,那也绝对没二话。这叫什么?这就叫‘军民鱼水情,共筑钢铁长城’嘛!”

  一套大话空话甩出来,听得刘副局长眼皮直跳。

  你可拉倒吧!

  就你们村那帮昨天还为了一斤小龙虾差点打起来的村民,还钢铁长城?

  周处长显然也对这套说辞免疫,他直接切入正题:“既然要合作,那就拿出点诚意。第一,那块青铜片,现在必须交由我们保管,进行成分分析。”

  “没问题。”吴硕伟很干脆地把青铜片推了过去,“本来就是国家的,物归原主,应该的。”

  周处长的一个手下立刻上前,用一个特制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将青铜片装好。

  “第二,”周处长盯着吴硕伟,“关于那个‘异常干扰信号’,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苏联收音机漏电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来了。

  吴硕伟心里门儿清,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之一。

  沉船是死的,但那个能发出异常信号的东西是活的,是未知的。

  对于周处长他们这种人来说,未知的威胁优先级甚至高于已知的宝藏。

  “周处长,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吴硕伟故作为难地皱起眉,“我们乡下地方,哪懂什么信号不信号的。不过……你说的那天晚上,我媳妇倒是提了一嘴。”

  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倚在门框边的赵麦麦。

  赵麦麦怀里抱着个布兜,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屋里的神仙打架,见吴硕伟看过来,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

  “麦麦,你跟周处长说说,那天晚上你看到啥了?”

  赵麦麦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开始她的表演。

  一脸认真地回忆道:“哦,那天晚上啊,我起夜的时候,看到后山那边好像有一道黄色的光,一闪一闪跟打雷似的,但又没声音。我还以为是海上的磷火......就没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家旺财那天晚上倒是叫唤得挺厉害的,一直对着后山那边龇牙咧嘴。”

  “旺财?”周处长眉头拧得更紧了。

  “哦,是我们家养的狗。”吴硕伟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从香江带过来的品种,长得有点……奇特。”

  黄色的闪电?

  一只叫皮卡丘的狗?

  周处长身后的技术员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这夫妻俩,简直就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处长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扔在地上被反复摩擦。

  这些解释漏洞百出、可笑至极,但你就是抓不到任何实际的证据去反驳。

  他只能将这些疑点归结为一个代号——“吴硕伟”。

  这个代号背后,充满了未知和不可控。

  “最后一个问题。”周处长决定不再纠缠这些无法证实的事情,“明天,我们需要对沉船所在的海域进行初步勘探。你需要带我们去准确的地点。”

  他看着吴硕伟一字一顿地说道:“吴同志,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也是信任的基础。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这既是要求,也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明天吴硕伟耍花样或者根本找不到地方,那么所有的“合作”都将化为泡影.

  他们会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最强硬的那一套。

  “没问题。”吴硕伟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不过,周处长,丑话说在前面。”吴硕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片海域,我们当地渔民叫它‘死亡沟’。下面水流有多乱,暗礁有多少,谁也说不清。你们的船能进不去不?你们的人能下去不?”

  “不熟悉水性,下去就是送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周处长面前晃了晃。

  “所以,明天,得听我的。”

  “下不下水、什么时候下水、从哪里下水都得由我来决定。”

  吴硕伟迎着周处长那仿佛要吃人的视线,平静地说道。

  “毕竟,周处长,你们是来打捞国宝的,不是来当烈士的,对吧?”

  屋子里的空气,因为吴硕伟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当烈士?

  周处长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脸色瞬间就变了,手已经握住了腰后的枪柄。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压向吴硕伟。

  刘副局长两条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尿裤子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神仙打架,这分明是阎王爷在斗法,他这个小小的土地爷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然而,吴硕伟就像没感觉到那股杀气一样,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迎着周处长那能杀人的视线,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比气场?

  不好意思,老子当年在四合院里跟贾张氏对骂,跟傻柱斗法,跟易中海玩心眼,什么场面没见过?

  要知道,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可是宇宙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