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硕伟放下手里的弹弓。

  “原料...原料跟不上了!”老书记陈大海一抹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道,“咱们村所有的渔船现在是人歇船不歇连轴转,可打回来的鱼虾还不够厂子塞牙缝的!今天下午腌制区那边的几个大缸都空了!”

  陈九斤也在旁边补充道:“是啊,吴同志!我哥他们天不亮就出海,天黑透了才回来,网撒下去,捞上来的货是越来越少。这片海域的鱼都快被咱们捞秃了!我们的船又不能出外海,而且只有一艘柴油机、其它都是手摇的。”

  吴硕伟眉头微蹙。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一个村子的产能终究是有限的。

  竭泽而渔?更是取死之道。

  工厂的胃口太大了,光靠西涌村自己根本喂不饱。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吴硕伟沉吟片刻,看向陈大海,“老书记,这事光靠咱们自己不行,得往外想办法。”

  “往外?”陈大海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吴硕伟的目光投向村子外的远方,那里还连接着无数个和西涌村一样靠海吃饭的渔村。

  “我的意思很简单,”吴硕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咱们西涌村打不够了,咱们去收!把附近十里八村的渔获,全给我收过来!”

  吴硕伟那句“全给我收过来”的豪言壮语,像一道惊,劈得陈大海和陈九斤父子俩外焦里嫩。

  陈大海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把拉住吴硕伟的胳膊,急得都快跳脚了。

  “硕伟!我的好同志!你……你可别吓我!收?咱们拿什么收啊?把全村的家底都掏出来,也不够买下十里八村的渔获啊!”

  他现在是真有点慌了。

  这加工厂刚开起来就像个嗷嗷待哺的吞金兽,每天的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吴硕伟这倒好,不想着节流反而要开源节流的“源”都给买断--这不是胡闹嘛!

  陈九斤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是啊,吴哥。咱们现在是能挣钱,可那都是娄老板给的预付款,是用来盘活厂子的,真要这么撒出去,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咱们村可就万劫不复了!”

  看着父子俩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吴硕伟没好气的笑了笑。

  他把手搭在陈大海的肩膀上,不急不缓地说道:“老书记,九斤,谁说咱们要花钱买了?”

  “不花钱?”陈大海和陈九斤异口同声,满脸的问号。

  不花钱,难不成还去抢?那不成土匪了?

  “咱们不花钱,”吴硕伟一字一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陈大海他们看不懂,但却觉得异常明亮的光芒,“咱们出技术,出渠道,出销路!”

  他指了指身后热火朝天的加工厂。

  “老书记,您想啊,附近那些渔村,他们打上来的鱼除了自己吃,卖到镇上的供销社,还能剩下多少?价格又是多少?他们有咱们这腌制晾晒的手艺吗?他们有娄老板这种直接通到香江的大渠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陈大海哑口无言。

  是啊,都没有。

  那些渔村跟以前的西涌村一样靠天吃饭,打上来的鱼处理不及时就得烂在手里,能换几个钱就不错了。

  “所以,咱们不是去‘买’,是去‘合作’!”吴硕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他们出鱼,咱们出厂子、出人工、出技术!加工出来的成品,咱们按比例分成!比如三七开,他们拿三,咱们拿七!或者,他们也可以用鲜鱼来换咱们已经加工好的鱼干、咸鱼!老书记,您说,这笔买卖,他们干不干?”

  “干!这怎么能不干!”

  陈大海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懂了!顿悟了!

  这哪里是去买鱼,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啊......啊呸!不,不能叫空手套白狼,这叫资源整合!

  用自己独一无二的优势,去撬动周边所有的资源!

  他们西涌村的加工厂,就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官方法币”!

  “高!实在是高啊!”陈大海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吴硕伟的手就跟抓着什么宝贝似的,“吴同志,你这脑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老陈服了,彻底服了!”

  “这叫降维打击。”吴硕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老书记,这事儿就得您出面了。”吴硕伟顺势说道,“您在附近村子威望高,由您去牵头联络各个村的负责人,把咱们的合作方案一说...保管他们挤破头地想跟咱们合作。”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陈大海胸脯拍得邦邦响,感觉浑身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我这就去!九斤,跟我走,去把二队的拖拉机开出来!”

  看着父子俩风风火火离去,吴硕伟伸了个懒腰。

  “搞定。总算可以清净几天了。”

  他转身回到石屋,加工厂的后续发展已经走上了快车道,他这个总顾问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一进门,就看到赵麦麦和谭婉茹正把院子里弄得跟打仗一样。

  各种物资堆了一地。

  “姐夫,你快来评评理!”谭婉茹一见吴硕伟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指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裙子告状,“我就是想带几件漂亮衣服去岛上拍照,我姐非不让,说我带这些是去喂蚊子!”

  赵麦麦正抱着一个大医药箱,往里面塞着各种纱布、酒精和药膏,闻言白了她一眼:“我说错了吗?荒岛上蛇虫鼠蚁多得很,你不穿长衣长裤,是想给它们加餐?”

  “可是……度假不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吗?”谭婉茹撅着嘴,一脸的委屈。

  “谁告诉你我们是去度假的?”吴硕伟走过去,拿起一捆崭新的尼龙绳掂了掂,又检查了一下工兵铲的锋利程度,“我们是去野外生存训练的。”

  “啊?”谭婉茹的小脸垮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吴硕伟彻底接管了物资准备工作。

  谭婉茹带来的香水、高跟鞋、小洋裙全被无情驳回。

  取而代之的,是防刮耐磨的帆布衣裤、高帮军胶鞋、防蚊头套、打火石、指南针……

  看着这些越来越“专业”的装备,谭婉茹感觉自己不是要去风景秀丽的海岛,而是要去参加什么特种兵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