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谭婉茹耷拉着脑袋走进石屋,把账本往桌上重重一拍,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刚开始,能当上全村第一个“文化人”,管着那么大一个工厂的账目,她确实兴奋了好几天。

  每天抱着个大账本,觉得自己特有范儿。

  可这股劲头没撑过一个星期。

  “姐,我不想干了!”

  赵麦麦正在给吴硕伟缝补一件被礁石刮破的衬衫,闻言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哟,我们从香江回来的高才生,这才几天就撂挑子了?当初不是你满口答应着要干好的吗?”

  “我不是不想干!”谭婉茹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满腹牢骚。

  “姐,你是不知道,这活儿也太折磨人了!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可这‘流水账’记起来也太绕了!一笔笔往下写,密密麻麻的,要是中间哪笔错了,想查都得从头捋一遍,眼睛都快看瞎了。”

  她举起自己白嫩但上面还沾着几块墨迹的手,委屈巴巴地继续说:“还有这个算盘!噼里啪啦的听着热闹,可我根本拨不习惯嘛!手指头都快打结了,还老算错。这要是让香江那些姐妹淘看到我这副样子,非得笑话死我。”

  吴硕伟手里拿着个茶缸子从里屋走出来,正好听见她这番抱怨,乐了:“怎么,我们的小会计被老祖宗的智慧给难住了?”

  “姐夫,你就别取笑我了!”谭婉茹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除了用这个还能怎么记账?总不能让我掰着手指头算吧?”

  赵麦麦在一旁看着,眼睛里带着笑意轻轻推了推谭婉茹:“你姐夫鬼点子多着呢,你求求他...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算盘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吴硕伟把茶缸子放下,从屋里拿了沓干净的草纸和一支铅笔出来往桌上一放。

  “来,坐好,姐夫今天给你上一课,教你一套‘复式记账法’。”

  吴硕伟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画了两条竖线,分出三个栏目。

  “咱们不用那流水账...太乱。你看,咱们把账目分成两边,左边记进来的,比如收了多少鱼,花了多少钱买原料;右边记出去的,比如卖了多少干货,收了多少钱。这样一来,进出两清,账目一目了然,月底一对,差一分钱都能立刻找出来。”

  谭婉茹凑过去看了看,本就聪明的她被吴硕伟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好处:“咦?这个方法好!比流水账清楚多了!可是……姐夫,这加加减减的最后不还是得用算盘算吗?我手笨,还是算不快。”

  她说着,苦恼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谁让你用算盘了?”吴硕伟神秘一笑,转身又走进了里屋。

  赵麦麦朝着谭婉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等着瞧吧,你姐夫的宝贝多着呢!准保让你大开眼界。”

  谭婉茹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只见吴硕伟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捣鼓了半天然后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大的方块盒子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谭婉茹好奇地看着那个盒子,上面有一排排的小按钮和一块灰色的“小镜子”。

  “一个南洋来的朋友送的小玩意儿,叫‘计算器’。”吴硕伟面不改色地胡诌,这当然是他刚刚花了50个“冷血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二十世纪后期最常见的那种带语音功能的计算器。

  他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随手按了几个数字键。

  “滴滴滴……”

  那块灰色的“小镜子”上,立刻显示出了一串数字。

  谭婉茹的眼睛都瞪圆了。

  吴硕伟又按了一下“ ”号,再按了几个数字,最后按下了“=”号。

  只听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等于——八百七十四点五!”

  “哇!”谭婉茹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那个小盒子满脸的不敢置信,“它……它会说话!姐夫,这是什么法宝?!”

  “都说了,叫计算器,专门算数的。”吴硕伟把计算器推到她面前,“来,你试试。加减乘除,比算盘快一百倍。”

  谭婉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1”键。

  “滴。”

  “1”。

  她又戳了一下“ ”键,再戳“1”键。

  最后,她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按下了那个神奇的“=”键。

  “等于——二!”

  “哈哈哈!太好玩了!”谭婉茹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抱着计算器爱不释手,不停地按来按去,清脆的电子报数声在屋里响个不停。

  “姐夫,你简直是神仙!有了这个宝贝,再加上你教的那个什么‘复式记账法’,别说一个厂,就是十个厂的账我都能管!”她兴奋得小脸通红,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行了行了,赶紧去把你那堆烂账重新整理一遍吧。”吴硕伟笑着摆摆手。

  “好嘞!”谭婉茹抱着她的“法宝”,跟揣着个宝似的风风火火地就往工厂跑去。

  嘴里还念叨着:“这下看谁还敢说我算得慢!”

  看着她的背影,赵麦麦靠在吴硕伟肩上,轻声问道:“这玩意儿,又花了多少‘冷血点’?”

  “不多,”吴硕伟揽住她的腰,“能让我媳妇的妹妹开心,值了。”

  有了“计算器”这个神器加持,谭婉茹的工作效率呈几何倍数增长--每天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把工厂一天的流水账目处理得清清楚楚。

  工厂的生产也在这套高效的管理模式下步入了正轨。

  晾晒场上金光闪闪,腌制区里鱼虾满缸,一车车的海货源源不断地运往香江和北方城市。

  工厂每天处理的鲜货,很快就从一两千斤,暴涨到了五千斤。

  整个西涌村都沸腾了。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下午,吴硕伟正在院子里指点谭婉茹练习弹弓,村支书陈大海和陈九斤父子俩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硕伟!不好了!”陈大海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焦急。

  “陈书记,出什么事了?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