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像是在消化这套理论对他的冲击,也像是在权衡言辞。

  最终,他转过身神色郑重了许多:“吴同志,县里有个想法,想在全县范围内,推广你们西涌村的经验。你看……”

  “没问题啊!如果领导觉得我这一套有用,那必须贡献。”

  吴硕伟答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李秘书噎了一下。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啦?不是应该先拒绝然后被我一番伟光正的话感动,然后求着把这些分享出来的吗?

  吴硕伟笑了笑,掐灭了烟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经验可以推广,刚好我也想着和领导们申请个事儿。”

  “你说。”李秘书立刻打起精神。

  “我想在村里,建一个海产品加工厂。”

  “工厂?”李秘书一愣,这个词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可是相当敏感。

  吴硕伟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

  “李秘,您想啊,技术推广开来,全县的海货产量上去了...是好事。可路就那么几条,供销社的收购量也就那么大。到时候东西卖不出去烂在手里,好事不就变成坏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咱们搞个加工厂,把捞上来的海马、鱼虾,做成干货。一来方便保存运输,二来也能卖个好价钱。最关键的是……”

  吴硕伟看着李秘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厂,不姓吴,也不姓陈,它姓‘集体’。咱们西涌村带头,周边村子都能入股,都能受益。这不光是帮我们西涌村,是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响应号召奔前程。”

  李秘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海面上的日头还晃眼。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可是政绩啊!领导们不就是需要这个吗?

  “对啊!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

  个人搞,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要被割掉的!

  但集体搞,那叫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秘书激动地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看向吴硕伟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哪里是个下放的知识分子,这分明是个深谙时局、点石成金的宝贝疙瘩!

  “吴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太及时了!”他一把抓住吴硕伟的手,“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跟县长汇报...这军令状我立了!”

  ......

  夜晚,石屋。

  海浪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台风时的狂怒咆哮,也不是平日里的沉稳节拍。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柔舔舐,一下又一下,拍在人的心坎上。

  赵麦麦整个人都缩在吴硕伟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问:“师兄,你说县里头,真能批下来?”

  “批,肯定批。”吴硕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长发。

  “这年头,缺技术,缺粮食,但最缺的是敢领着一帮穷哈哈过上好日子还不出乱子的人。而咱们现在就是这种人。”

  “那咱们以后……”

  “以后?”吴硕伟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就把这片海,干成全国的头一份。你可别忘了,这地方将来叫深市。”

  赵麦麦仰起脸,黑漆漆的屋子里,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星光和对一个男人的全部崇拜。

  她忽然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脑袋都快埋进他怀里了。

  “师兄,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那个……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吴硕伟的脑子还在琢磨加工厂的选址、机器的图纸,一时没转过弯来。

  “哪个?哪个没来?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

  赵麦麦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脸颊烫得能烙饼。

  “就是……就是那个啊!”

  吴硕伟“嘶”了一声,脑子里的一根弦猛地绷断,然后炸开。

  哪个?

  两个月?

  他整个人僵住,过了足足三秒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怀上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干涩沙哑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嗯……”赵麦麦的声音细若游丝,“皮卡丘前几天就跟我吱吱叫了,说我身上有两个心跳,它还以为我生病了,紧张了好半天……”

  话没说完,吴硕伟猛地坐直,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狭小的石屋里疯了似的转了两圈!

  “哎!你干嘛!慢点!”

  赵麦麦吓了一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哈哈哈哈!慢点,现在得小心...激动了!”吴硕伟的笑声压抑不住,低沉又充满了力量,震得整个石屋都嗡嗡作响。

  “我要当爹了!麦麦!我要当爹了!”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整个人覆上去。却又不敢用力,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谢谢你,麦麦。”

  这一刻,什么穿越者、什么系统、什么时代的旁观者,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脚下的这片土地,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一根无形的锚,从他灵魂深处扎下,死死地钉进了这个时代再也无法抽离。

  他们,终于完整了。

  赵麦麦被他的情绪感染,眼眶也有些湿润,身上散发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光辉--那时将为人母的光辉。

  她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带着几分好奇和忐忑问道:“师兄,你猜,头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必须是男的!”吴硕伟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赵麦麦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随即柳眉倒竖伸手就去拧他的耳朵。

  “吴...硕...伟,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该说男女都一样,甚至更喜欢女儿吗?!”

  “哎哎哎,疼疼疼!”吴硕伟连忙讨饶,护住耳朵解释道.

  “你听我说完啊!我的意思是,头一个是哥哥,皮糙肉厚,下来抗揍!这样后面才能生个妹妹,让他宠着!我的女儿,那必须是全天下最宝贝的公主,谁都不能欺负!至于那个臭小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