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食堂,中午时段永远像个煮开了的锅。

  桌椅碰撞的响动、工人说话的喧哗,还有远处窗口师傅打菜时铁勺敲在搪瓷盆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热烘烘的声浪。

  吴硕伟和赵麦麦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桌上摆着两个铝制饭盒。

  饭盒里是食堂的大锅饭——白菜炖土豆,上面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配着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赵麦麦用筷子尖戳着饭盒里的土豆块,戳来戳去,把一块完整的土豆戳成了泥。

  “我感觉我的系统快要报警了。”她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吴硕伟。

  “整整一个礼拜,一次都没签到。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过期’报废了。”

  吴硕伟正往嘴里塞窝窝头,闻言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免费的菜汤。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玩失踪啊?”赵麦麦抬起眼皮,语气里带着点小埋怨。

  “我每天下班去工程部那边转一圈,连你的人影都看不到。”

  “忙着拯救世界。”吴硕伟边开玩笑边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解决掉。

  “实验室那边离不开人,这几天我都睡在行军床上。”他又拿起一个窝窝头,这段时间可是累坏了——就算是武道宗师也顶不住,何况他的修为还没到宗师。

  “那……”赵麦麦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饭盒边上画着圈。

  “你想的究竟是你的实验,还是想我?”

  吴硕伟停下啃窝窝头的动作看着她。

  小姐姐的眼睛很亮,食堂昏暗的光线下像落了两颗星星。

  她的鼻尖因为委屈微微皱着,嘴巴也嘟着。

  他心里一动,身体往前倾了些,压低声音:“你说呢?”

  赵麦麦的脸颊泛起一点红,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

  就在这时,食堂墙角挂着的几个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几个黑乎乎的铁皮喇叭。

  广播要响了。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清甜的女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是于海棠。

  “下面播送一则厂内表扬通报。”

  “我厂工程部技术员吴硕伟同志,带领实验室团队,发扬艰苦奋斗、刻苦钻研的革命精神,历时数周...攻克技术难关,成功研制出新型特种合金钢!”

  于海棠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播音员特有的顿挫和感染力,在整个食堂里回荡。

  “经测试,该型号钢材的抗拉强度达到1220兆帕,洛氏硬度达到68,各项指标均远超设计要求,填补了我国在这一领域的空白,为我国的国防工业建设做出了卓越贡献......”

  食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吴硕伟?哪个吴硕伟?”

  “还能有哪个?工程部那个最年轻的六级技术员啊!”

  “我的天,1220兆帕?这是什么钢?能造坦克了吧!”

  “何止坦克,这得上报给工业部,是要请功的!”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食堂的角落,找到了那个正坐着的身影。

  吴硕伟端着饭盒动作顿在那里,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不喜欢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为表彰吴硕伟同志及其团队的突出贡献,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授予吴硕伟同志‘红星厂技术标兵’荣誉称号,并奖励现金三百元,工业券五十元,肉票十斤……”

  于海棠的声音继续从喇叭里传出,每念出一项奖励,食堂里的吸气声就重一分。

  三百块现金,这相当于一个高级技术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同时,给予实验室管理员刘建国同志、技术员张小波同志……通报表扬,并予以物质奖励。希望全厂职工向吴硕伟同志学习,立足岗位、争创佳绩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本次播报完毕。”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但食堂里的议论声却达到了顶峰。

  赵麦麦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只是直直地看着吴硕伟,眼睛里闪着光。

  “‘蜈蚣’同志,”她学着他的腔调故意拖长了音.

  “可以啊,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

  吴硕伟放下饭盒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运气好而已。”

  “这可不是运气。”赵麦麦凑近他小声说.

  “你这段时间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下都是黑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干大事。”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比她自己得了奖还要高兴——同时又有点心疼。

  “对了,”吴硕伟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之前你签到得的那个蛋,怎么样了?孵出小鸡了吗?”

  提到那个蛋,赵麦麦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才小鸡...那是灵宠!别提了,差点忘了这事。”

  “怎么了?”

  “头两天我还老老实实贴身带着呢,”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结果有一天回家,我妈看见了,问我兜里揣着个什么宝贝疙瘩。”

  “你怎么说?”吴硕伟来了兴趣。

  “我说是路上捡的漂亮石头。结果被她好一顿说教。”

  赵麦麦撇撇嘴,学着娄夫人的语气。

  “你呀!现在是工人阶级了,在厂里上班不能搞那些资本家小姐的做派,揣个石头在身上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吴硕伟听得想笑,这确实像是娄夫人的风格。

  “所以呢?”

  “所以我就不敢带到厂里来了。”赵麦麦一脸无奈。

  “现在只有每天回到家,才把它拿出来,睡觉都放在被窝里用体温捂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关键是,这玩意儿还不能收进系统空间。”她补充道,神情有些苦恼。

  “我试过了,系统提示说,有生命特征的物品无法存入。它就是个蛋啊,又不是活物。”

  吴硕伟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倒是个新发现。说明我们的系统,不能当成无限容量的储物仓库用,至少活物不行。”

  这个限制让他对系统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它提供物资和知识,但不能完全脱离现实世界的规则。

  “可它就是个蛋啊!”赵麦麦还在纠结。

  “滴了你的血,可能在系统判定里,它已经算是你的‘附属生命’了。”吴硕伟推测道。

  “所以不能当成普通货物存放。”

  赵麦麦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只能每天晚上抱着它睡了。七七四十九天....啊呸...拢共七天,还有一两天时间呢……希望别孵出个奇怪的东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