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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裴云霆的声音带着担忧,扶着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桑晚意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将手心一直握着的小匕首递给裴云霆,裴云霆接过,重新绑在手腕上。

  裴云霆的声音再次响起:“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没什么。”桑晚意摇摇头,不想让他跟着担心,“就是说了一些佛理,我听不大懂。”

  裴云霆显然不信,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我们回家。”

  “好。”

  两人沉默着走出禅院,回到那条青石小路上。

  小院的门被重新关上。

  一个小僧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看到方丈面前空着的蒲团,有些意外。

  “师父,那位女施主已经走了?”

  方丈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捻动着手中的佛珠。

  “师父,您今日为何要破例见她?”小僧人忍不住问,“您已经许久不见外客了。”

  “明心。”方丈终于开口,“你看这院中的银杏树,与往日有何不同?”

  小僧人明心抬头看了一眼,满地金黄,一如往昔。

  “并无不同。”

  方丈摇了摇头:“明心,你还太年轻了,有些事,不知道也好。”

  明心还想再问,方丈却闭上了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明心只能行了一礼,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丈念着手里的佛珠,没有人知道他这双眼睛,并非生来就盲。

  年轻时,他痴迷星象之术,自诩能窥探天机,预测未来,他曾看到过,不出十年,这天下将星辰移位,烽烟四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乱,会将整个王朝拖入血海。

  为了阻止那场浩劫,他强行卜算,试图找到破局之法,却遭天道反噬,瞎了双眼。

  可就在一个月前,星盘却忽然发生了偏移,出现了变数。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大限将至,心神不稳,才会产生幻象。

  直到今天,桑晚意踏入万佛寺的那一刻。

  他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她就是那个变数。

  所以他才会破例见她。

  方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了石桌上。

  罢了,罢了。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

  穿过幽静的后院,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前殿,桑晚意心中的那股寒意才稍稍散去一些。

  下山的路要比上来时轻松许多,裴云霆始终牵着桑晚意的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桑晚意的心情,在走下石阶的过程中,一点点沉淀下来。

  回头是岸?

  她身后是万丈深渊,是前世的血海深仇,是母亲枉死的冤屈。

  她回不了头。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就不是为了让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

  而是让她拿起屠刀,快意恩仇。

  那老和尚的话,非但没有动摇她的心志,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路。

  什么定数,什么天意。

  她不信。

  她只信,人定胜天,她必须让那些坏人复仇应有的代价。

  走到山脚下,张嬷嬷早已等在马车旁,见到两人下来,连忙迎了上来。

  “二少夫人,将军,可还顺利?”

  “嗯。”桑晚意应了一声,被裴云霆扶着,正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响,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在一队皇家侍卫的簇拥下,嚣张地停在了万佛寺山门前的空地上。

  那马车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悬挂着明黄色的流苏和精致的银铃,拉车的四匹马,都是神骏非凡的西域宝马。

  这派头,一看便知是宫里的贵人出行。

  车还没停稳,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少女,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明艳的芙蓉色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头上戴着全套的赤金头面,步摇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整个人像一只要开屏的花孔雀。

  少女的相貌生得明艳娇俏,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被骄纵惯了的傲气。

  “你们都仔细着点!这可是西域进贡来的地衣,要是弄脏了,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宫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波斯地毯从车上一直铺,大有铺上山的势头。

  桑晚意眉头微蹙,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少女看到裴云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还挂在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

  她提着裙摆,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一阵手忙脚乱地跟着。

  “云霆哥哥!”

  少女的声音娇脆甜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她直接停在了裴云霆面前,仰着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人正是凌欢颜。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扮得同样光鲜亮丽的世家小姐,显然是她的小姐妹,此刻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开口。

  “原来是裴将军,欢颜,你可真不够意思,早知道裴将军也来,我们就该早点出门的。”

  “是啊,裴将军今日休沐吗?真是巧了。”

  一群人热情地将裴云霆围在中间,就好像她们和裴云霆有多熟悉一样。

  而站在裴云霆身边的桑晚意,则被她们彻底无视了。

  桑晚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裴云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立马沉了下去,他伸出手,抓住桑晚意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一把。

  桑晚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得靠向他怀里,后背几乎贴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他的手臂顺势环过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欲,瞬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云霆搂着桑晚意的那只手上。

  裴云霆抬起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凌欢颜:“郡主,我是陪夫人来上香。”

  凌欢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桑晚意,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哦?”凌欢颜拖长了语调,“这位就是以前裴云州的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