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十三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可是中医针灸术里的绝学,连国医圣手都不一定能施展全套,你……”

  柳月眠动作没停,将金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放回那个破旧的针灸包里。

  “温医生,书上画了图,我就照着扎了。没想到运气不错,这老头儿命大。”

  温景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照着扎?”

  “那是人脑上的死穴!偏一毫厘就是当场毙命!你管这叫运气?”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到柳月眠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柳月眠,别把我当傻子。”

  “你到底是谁?这种针法,就连古医世家的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你的手法,稳、准、狠,绝对不是看书就能学会的。”

  柳月眠终于抬起头。

  “温医生。”

  “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同样,也请你收起那泛滥的好奇心。”

  柳月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温景然的肩膀。

  “现在,这老头儿暂时死不了了。但他体内的毒素还在,要想彻底清醒,还需要后续的治疗。”

  “不过那是你的事了,我只是个来看热闹的实习生。”

  说完,她绕过温景然,径直走向门口。

  温景然站在原地,眼神复杂。

  “你要走?”

  “不然呢?等着秦婉柔回来请我吃饭?”

  柳月眠摆了摆手,拉开了厚重的防菌门。

  “记住啊温医生,刚才救人的可是你,跟我这个小实习生没半毛钱关系。”

  门缓缓合上。

  温景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

  “傅九爷看上的女人,果然……是个怪物。”

  ……

  柳月眠走出ICU,摘下口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抱着那一摞病历夹,沿着墙边往电梯口走去。

  刚才那一针,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哒、哒、哒。”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霆骁,你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爸爸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成了秦家的罪人了。”

  听到那个名字,柳月眠的脚步微微一顿。

  霆骁?

  陆霆骁?

  那个传说中手握重权,杀伐果断的陆家掌权人?

  柳月眠微微眯起眼,继续往前走。

  转角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迎面走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身材高大挺拔,周身萦绕着肃杀之气。

  虽然已至中年,但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男人的冷峻与威严。

  剑眉入鬓,目如寒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陆霆骁。

  京城权贵圈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而在他身侧,秦婉柔正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手里还挽着同样眼泪汪汪的秦念希。

  “念希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今天也是急着来看外公,才会被那个不懂事的实习生……”

  陆霆骁眉头紧锁,他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不知轻重的人。

  更何况,秦婉柔对他有恩。

  当年如果不是秦婉柔,他早就死在了那场暗杀里。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直对秦家,对这对母女格外照拂的原因。

  “谁干的?”

  秦念希见有了靠山,立马指着前方低头走来的柳月眠,尖叫起来。

  “陆叔叔!就是她!”

  “就是这个丑八怪!她刚才推我!还害得我撞破了头!”

  陆霆骁顺着秦念希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宽大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正抱着病历夹,贴着墙根想要快步走过。

  身形单薄,看起来唯唯诺诺。

  但陆霆骁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

  在医院这种救死扶伤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品行不端,欺负病人家属的实习生?

  “站住。”

  两个字,如同军令一般,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砸了过来。

  柳月眠的脚步不得不停下。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

  “咚!”

  柳月眠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极其强烈、却又极其陌生的悲伤和愤怒,毫无预兆涌了出来。

  什么情况。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该死的是什么反应。

  陆霆骁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脸色煞白的女孩,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

  当看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他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虽然隔着镜片,虽然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呆滞。

  但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就是那个推人的实习生?”

  陆霆骁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感觉,语气冰冷:“身为医护人员,不仅没有医德,还动手伤人。这就是协和教出来的规矩?”

  秦婉柔站在一旁,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她太了解陆霆骁了。

  这个男人最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

  只要坐实了这个实习生的罪名,别说是在协和待下去,就是在整个京城医学界,她都别想混了。

  “霆骁,算了。”

  秦婉柔拉了拉陆霆骁的袖子,一副大度的模样:“她可能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念希也没受太重的伤,就是受了点惊吓……”

  “不行!”

  秦念希捂着额头,不依不饶:“妈,你看我的头都肿了!陆叔叔,你一定要替我做主!把她开除了!”

  柳月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处传来的剧痛。

  她直起腰,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变得冷若冰霜。

  “陆先生是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

  陆霆骁愣了一下。

  他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哪怕是傅承枭那个疯子,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陆叔。

  这个小小的实习生,竟然敢顶嘴?

  “放肆!”

  站在陆霆骁身后的警卫员厉喝一声,“怎么跟首长说话的!”

  柳月眠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首长?”

  “原来是首长啊。”

  她上下打量了陆霆骁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我以为,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至少应该明辨是非,而不是听风就是雨,被人当枪使。”

  陆霆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柳月眠向前一步,直视着陆霆骁那双摄人的眼睛。

  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势竟然丝毫没有被对方压制住。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你要是真想替这个……大小姐出头,不如先去调监控看看。”

  “看看究竟是我推了她,还是她自己没长眼睛,往输液架上撞。”

  她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红灯。

  “证据就在那儿。”

  “陆首长不去查证,反而在这里凭着一面之词就给人定罪。”

  柳月眠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寒意。

  “怎么,您这眼睛是只用来出气,不用来看路的吗?”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您挂个眼科。”

  “眼瞎是病,得治。”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秦婉柔都忘记了假装,张大嘴巴看着柳月眠。

  这个实习生……疯了吗?

  她竟然敢骂陆霆骁眼瞎?

  陆霆骁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早就被丢出去了。

  可偏偏。

  看着这个女孩那双倔强、冷傲,甚至带着一丝恨意的眼睛。

  他竟然……

  发不出火来。

  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让他爱恨交织、让他午夜梦回都无法释怀的女人。

  当年的苏清颜,也是这样。

  明明柔弱得像朵小白花,可骨子里却倔得像头驴。

  被误会了也不解释,只会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霆骁……”

  秦婉柔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霆骁的异样。

  她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