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秦婉柔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眶微红,却又不失豪门贵妇的端庄。

  一身刺鼻香水味。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裙的少女。

  秦念希,秦家那个被宠上天的小公主。

  手里捏着最新款的手机,一边走一边低头回消息。

  “温医生,真的很抱歉,路上有些堵车。”

  秦婉柔走到病床前,眼神眷恋落在病床上的秦老爷子身上。

  “我爸今天……还是没有反应吗?”

  温景然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老样子,生命体征维持在最低水平。”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柳月眠半个身子。

  “秦夫人,这里是ICU,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秦婉柔拿着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爸。”

  “念希,别玩了,快过来看看你外公。”

  秦念希撇了撇嘴,把手机塞进包里,不情不愿地挪过来。

  “外公都昏迷这么久了,叫了他又听不见。”

  “妈,这里味道好难闻啊,全是消毒水味,我都快吐了。”

  “闭嘴!”

  秦婉柔低声呵斥了一句,随即有些歉意地看向温景然。

  “温医生,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你别介意。”

  温景然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

  这哪里是惯坏了,分明是教养喂了狗。

  躲在温景然身后的柳月眠,透过那副厚底眼镜,冷冷地注视着这对母女。

  秦婉柔,秦念希。

  柳月眠垂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指尖那根银针,冰冷刺骨。

  真想……

  直接扎进这两个女人的死穴里。

  让她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喂,那个戴眼镜的丑八怪。”

  突然,秦念希的声音打破了柳月眠的思绪。

  柳月眠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她。

  “你是叫我吗?”

  秦念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柳月眠胸前的工牌。

  “实习生李月?名字真土。”

  “去,给我倒杯水来,要温的,四十五度,我不喝凉水。”

  这里是ICU,不是咖啡厅。

  而且她是医生,不是服务员。

  “抱歉,这里没有饮水机。”

  “而且ICU里禁止饮食。”

  秦念希瞬间炸毛。

  “你什么态度?敢拒绝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秦家的大小姐!这家医院我有股份的!信不信我让我妈现在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柳月眠。

  就在秦念希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

  柳月眠看似脚下不稳,“哎哟”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

  不仅避开了秦念希的手,还“不小心”撞在了旁边的输液架上。

  “哗啦”一声。

  输液架晃了晃,上面挂着的药水瓶跟着摇摆。

  秦念希扑了个空,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向前冲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金属床栏上。

  “砰!”

  “啊——!!”

  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病房。

  秦念希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疼得眼泪直飙。

  “我的头!流血了!妈,她打我!这个丑八怪打我!”

  秦婉柔脸色一变,赶紧蹲下身查看女儿的伤势。

  额头上红了一块,倒是没破皮,就是肿起来了。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盯着柳月眠,原本温柔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你是怎么做事的?”

  “身为医护人员,竟然敢对病人家属动手?”

  柳月眠扶着输液架,一脸惊恐和无辜,“我……我没有……”

  “是她自己冲过来,我……我没站稳……”

  温景然站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见,她脚底下的步伐移动得非常精准。

  那是经过严格格斗训练的人才能做出的反应。

  避重就轻,借力打力。

  甚至连那个输液架晃动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刚好挡住了监控的死角。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温景然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挡在了柳月眠身前。

  “秦夫人,刚才我看得清楚。”

  “是令爱先动的手,我这位学生只是避让了一下。”

  “而且……”

  温景然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

  “这里有全方位的录像,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调出来看看。”

  秦婉柔的脸色瞬间僵硬。

  她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秦念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变回那个知书达理的贵妇人。

  “原来是场误会。”

  “念希这孩子也是关心则乱,温医生别见怪。”

  秦念希委屈地捂着额头,恶狠狠地瞪了柳月眠一眼。

  “你给我等着!”

  柳月眠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

  好啊。

  我等着你们把脖子洗干净。

  秦婉柔没再理会这个小插曲,她走到病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昏迷的老人。

  她伸出手想去帮老人掖一下被角。

  柳月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秦婉柔的指尖藏着一点极细微的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秦婉柔的手即将触碰到老人呼吸面罩的那一刻。

  “对了,秦夫人。”

  “病人现在的呼吸道非常敏感,任何微小的粉尘都可能引起窒息。”

  “您手上那个戒指,钻太大了,容易刮到管子。”

  秦婉柔的手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实习生。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黑得像深渊,那一瞬间,秦婉柔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这眼神……

  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柳月眠低下头,“我是背守则背的……刚才温医生考过我。”

  温景然挑了挑眉,很配合地点头。

  “嗯,她背得不错。”

  “秦夫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随意触碰病人比较好。”

  秦婉柔深深地看了柳月眠一眼,那种感觉消失了。

  大概是错觉吧。

  一个土里土气的实习生,怎么可能跟那个惊才绝艳的女人扯上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轻轻搓了搓,那点粉末悄无声息地散去。

  “既然温医生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我爸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转过身,恢复了高傲的姿态。

  “念希,我们走。”

  秦念希捂着额头,路过柳月眠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肩膀。

  “死土包子,本小姐记住你了。”

  两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ICU。

  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柳月眠依然低着头,伸手拍了拍被秦念希撞过的肩膀。

  “戏演得不错。”

  温景然靠在仪器柜旁,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刚才如果不是你开口,她手里的东西就掉进呼吸管了。”

  “温医生眼神不错。”

  她拿起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着刚才秦婉柔靠近过的地方。

  “那是‘醉梦’的提纯粉末。”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在睡梦中引发呼吸衰竭,查都查不出来。”

  温景然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那是‘醉梦’?”

  这种毒药,只存在于暗网的传说中。

  就算是他在研究院,也只见过相关的理论报告,从来没见过实物。

  柳月眠动作一顿。

  糟了。

  职业病犯了,顺口就说了出来。

  “我在一本古医书上看到的。”

  “温医生,我是个书呆子。”

  温景然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书呆子?”

  “书呆子会那种擒拿格斗的步法?”

  “书呆子能让九爷这么上心?”

  他一步步逼近柳月眠,身上那种温润的气质散去,透出一股属于顶尖医生的压迫感。

  “柳月眠,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月眠靠在床边,退无可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景然,突然弯唇一笑。

  “温医生,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死人的。”

  “与其研究我是谁,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这老头儿的命吧。”

  她指了指监护仪。

  “刚才秦婉柔虽然没得手,但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本身就是个引子。”

  “你看心率。”

  温景然猛地转头。

  只见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

  从原本的每分钟50次,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48……45……42……

  “该死!”

  温景然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检查数据。

  “是诱发性过敏反应!这女人身上喷了曼陀罗提取液!”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调配急救药物。

  “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仪!”

  喊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有一个“实习生”。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柳月眠没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针灸包。

  “西药来不及了。”

  “等你那点肾上腺素起效,他脑细胞都死光了。”

  说完,她不管温景然同不同意,直接走到床头。

  修长的手指捻起三根金针。

  手腕一抖。

  刷!刷!刷!

  三针齐下!

  分别刺入百会,人中,内关三穴。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你疯了!这是乱来!”

  温景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

  就在金针刺入的下一秒,那个原本正在疯狂报警的监护仪,突然安静了下来。

  心率曲线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低谷停顿了一秒,然后……

  45……50……55……

  稳住了。

  温景然举着注射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死死盯着那三根金针,声音都在颤抖。

  “鬼门十三针……”

  “这是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月眠,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你竟然会这个?”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