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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

  空气循环系统依然嗡嗡地响着。

  柳月眠闭着眼睛,蜷在角落里。

  身旁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带着不正常的急促。

  柳月眠侧过头,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温度不正常。

  她猛地睁开眼。

  顾清让歪靠在舱壁上,脸色白得像纸。

  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色——失血过多加上刚才的剧烈活动,伤口二次撕裂。

  他嘴唇发白,眼睛半阖着,意识明显在涣散。

  “顾清让?”

  “醒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感觉怎么样?”

  柳月眠愣了两秒。

  “你他妈都快死了还问我?”

  她扯开他的衬衫查看伤口。

  子弹贯穿了三角肌后束,没有伤到骨头,但血管破裂导致持续出血。

  再这么流下去,二十分钟内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柳月眠深吸一口气,无论刚才经历了什么,神医的本能不会消失。

  她用牙齿撕开他的衣摆,折成长条压住伤口。

  另一只手精准地按住肩部动脉止血点。

  “嘶——轻点……”

  “闭嘴。”

  顾清让看着她认真包扎的侧脸,忽然轻声笑了。

  “这算不算……你第一次关心我?”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伤口撕开。”

  顾清让识趣地闭了嘴。

  但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柳月眠用力扎紧最后一道布条,确认出血速度减缓后,才松了口气。

  她退开两步,靠在对面的舱壁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今晚的事。”

  “是药的问题,不是别的什么,不用多想。”

  顾清让抬起眼睛看她。

  昏暗的灯光下,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没说出口的那半句很重。

  ——但我不会放手。

  ***

  “轰——!”

  第七次爆破。

  整座废弃工厂的地面都在震颤,头顶的混凝土碎屑簌簌往下掉。

  封十堰眼底布满血丝。

  “再炸。”

  “封爷,已经用完了——”

  “我说再炸!”

  “有什么用什么。”

  “今天这个门打不开,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手下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跑去卸货。

  封十堰的人把整个西郊封锁了方圆五公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就在此时——

  一辆车从东面疾驰而来。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门就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傅承枭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人在哪?”

  封十堰头也没回:“地下,防爆舱。”

  “炸了七次没开?”

  “铅钢门,一米厚。”

  傅承枭站到坑洞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把我车里那箱东西搬下来。”

  封十堰侧目看了他一眼。

  傅承枭的人从库里南后备箱里搬出一个军绿色的金属箱子。

  打开。

  里面是两枚灰黑色的圆柱体。

  封十堰瞳孔微缩:“聚能破甲弹?你从哪搞来的?”

  “你能搞来,我就不能?”

  “让你的人退到五十米外。”

  “这玩意儿炸开,方圆二十米内寸草不生,而且动静太大。”

  封十堰一挥手。

  所有人迅速后撤。

  两分钟后。

  “轰!!!”

  整个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

  烟尘散去。

  那扇号称能抗住一切爆破的铅钢防爆门——

  被硬生生炸出了一条裂缝。

  “再来一发。”傅承枭面不改色。

  第二枚聚能破甲弹精准贴在裂缝处引爆。

  “轰——!”

  防爆门终于被撕开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豁口。

  封十堰第一个跳了下去。

  傅承枭紧随其后。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挤进那个漆黑的安全舱。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

  画面定格。

  封十堰的瞳孔猛地收缩。

  傅承枭的脚步,生生顿在了原地。

  安全舱的角落里。

  柳月眠靠在舱壁上,身上全是血。

  而在她对面不到半米的地方,顾清让歪倒在地上。

  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

  右肩的贯穿伤被衣物碎条简单包扎过,但血已经浸透了布条,在地上蔓延开一大片暗红。

  左手掌心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月月!”

  封十堰两步冲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住她的脸左右查看。

  “伤到哪了?说话!”

  柳月眠抬起眼。

  “我没事。”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

  封十堰的手在发抖。

  他看到她脖子上处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几道红痕。

  “我杀了他。”

  封十堰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把黑金短刀,刀尖直指顾清让的咽喉。

  “封十堰。”

  “……”

  封十堰没动。他捏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柳月眠。你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

  柳月眠撑着舱壁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在打颤。

  “是药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那又怎样!”

  封十堰猛地回头,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眼眶竟然泛红。

  “老子今天非把你剁成肉泥!”

  “我给你一个理由,你就能放下刀。”

  柳月眠走到顾清让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的男人。

  “顾博远派了顾之影来抓我。”

  封十堰瞳孔一缩:“顾之影?”

  “顾清让的双胞胎哥哥。顾家真正的暗面——金三角、缅北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是他干的。”

  柳月眠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顾博远用新型精神控制剂设伏,顾之影带人围堵。”

  “是顾清让从京城连夜赶回来,一个人闯进来救我。”

  “子弹打穿他的肩。”

  她顿了顿。

  “是替我挡的。”

  整个安全舱陷入死寂。

  封十堰握着刀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傅承枭一直站在后面没动。

  他的目光从柳月眠,到地上的血迹,再到顾清让身上的伤。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柳月眠!”

  “他占了你便宜!你还要留着他?”

  “意外而已。”

  “你护着他?”

  “我谁也不护。”

  柳月眠看向傅承枭,又扫了一眼封十堰。

  “他帮我挡了子弹,这是事实。”

  “九爷。”

  柳月眠转头看向傅承枭。

  两个人对视。

  傅承枭的下颌肌肉跳了跳,没说话。

  “顾之影还活着。”

  柳月眠说,“他才是该死的那个。”

  “顾博远也该死。”

  “但顾清让——”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他不知情,又拿命救了我。”

  “我不杀他。”

  “我们两清。”

  “好,不杀他。”

  封十堰强忍着冲动,将柳月眠打横抱起。

  柳月眠靠在封十堰宽厚的胸膛上,没有挣扎,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把他送去医院吧。”

  封十堰对手下挥了下手。

  “抬走。别让他死了。”

  封十堰把柳月眠放到后座。

  看向傅承枭,两个男人对视。

  不需要任何语言。

  傅承枭率先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之影,我要活的。”

  “活不了。”

  封十堰说,“我已经下了格杀令。”

  ”……“

  “顾博远呢?”

  “跑不了。”

  封十堰摸出手机,拨通夜鹰的号码。

  “顾博远的位置。”

  “京城顾家老宅,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住。”

  夜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行。”

  封十堰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京城的事,交给你的人。”

  他看着傅承枭。

  傅承枭已经在打电话了。

  “李向,通知京城所有合作方,即刻起,顾氏集团从商业名录上除名。”

  “九爷,这……整个顾氏?”

  “整个。”

  “不留一块砖。”

  “连他们家祖坟上的草,都给我拔干净。”

  云顶天宫别墅。

  柳月眠在超大浴缸里泡了足足两个小时。

  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热气弥漫中,柳月眠靠在浴缸边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残存的药物余波,让这具本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封十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水已经微凉,二话没说,卷起袖子蹲了下来。

  “你——”

  “别动。”

  大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拧开热水龙头往里续了一些。

  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沐浴露,挤在掌心搓开。

  “封十堰,我自己来。”

  “你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还自己来?”

  封十堰没看她,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膀,动作极其克制地帮她清洗。

  指腹摩挲过锁骨附近那几道红痕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

  柳月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紧绷,微微仰着头,声音沙哑。

  “再搓,我这层皮就要被你刮下来了。”

  “怎么,嫌脏?”

  封十堰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