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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封十堰的脚步声。

  “碗呢?”

  柳月眠关掉屏幕,把空碗递过去。

  “喝完了。”

  封十堰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眼神不对。”

  “又查到什么了?”

  柳月眠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

  “封十堰。”

  “嗯。”

  “你在地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一个代号。”

  “叫造物主。”

  封十堰端碗的手顿了一瞬。

  “你从哪听来的?”

  柳月眠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封十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碗放在桌上,反手关上书房的门。

  “这个名字。”

  “我只听过一次。”

  “十年前,在中东。”

  “有人出价五个亿,买一份基因序列图谱。”

  “买家的代号——就是造物主。”

  封十堰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情绪。

  “那笔交易的两个中间人,事后三天内全部死了。”

  “干干净净。”

  “连尸体都没留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柳月眠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五个亿。

  基因序列图谱。

  中间人被灭口,不留痕迹。

  ——

  东南亚,缅北。

  暴雨如注。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山路尽头的废弃哨所旁。

  车灯没关,雨刷刮得飞快,挡风玻璃上的水帘一层又一层。

  驾驶座上的男人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秦辞。

  手机震了一下。

  秦辞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秦伯远发来的信息。

  【秦婉柔已叛逃。老爷子住院。念希情绪崩溃。月眠身份已确认,回来。】

  秦辞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

  回来。

  他大哥很少用这种语气。

  他把烟塞回烟盒,点开通讯录,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大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伯远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你在哪?”

  “缅北。”

  “……”

  秦伯远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在查?”

  “查到了一些东西。”秦辞的声音很平。

  “但不太好说。”

  “什么意思?”

  秦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暴雨,远处山谷里有几栋破败的建筑,像是废弃的工厂。

  三天前他刚从那里面出来。

  “姐姐当年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京城。”

  “是缅北。”

  “你说什么?”

  “秦婉柔当年报案说姐姐最后出现在京城南三环的公寓里。”

  秦辞慢慢开口。

  “我查了三年,把那条线翻了个底朝天。”

  “全是假的。”

  “出入境记录、监控、酒店入住——全部被人篡改过。”

  “原始数据被覆盖了至少三层。”

  秦伯远的声音发紧。

  “那真实记录呢?”

  “我在一个已经倒闭的缅北边境小航空公司的仓库里,找到了一卷备份。”

  “十八年前的8月14号。”

  “有一个中国女人从曼德勒入境,护照用的假名——林悦。”

  “但备份里的安检照片我跑了比对。”

  “是姐姐。”

  “她入境的时候——”

  “怀有身孕。”

  “至少七八个月。”

  秦伯远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怀孕?她——她那时候——”

  “你先别激动。”

  秦辞按了按太阳穴。

  “后面的事更难听。”

  “你说。”

  “她入境后被接走的车辆,我顺着车牌查了三天。”

  “那辆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叫'圣光研究院'的地方。”

  秦辞顿了一下。

  “那地方现在已经炸平了。”

  “但我找到了一个当年在那干活的老头。”

  “他说那个地方……不是医院。”

  “是实验室。”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

  暴雨砸在车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什么……实验室?”

  “基因实验室。”

  秦辞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老头说,他在那干了五年杂工,见过不少被送进来的女人。”

  “都是怀孕的。”

  “进去了就没出来过。”

  “他只记得其中一个中国女人特别漂亮,眼睛很大,说话声音很轻。”

  秦伯远的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人被推进了地下层。”

  “老头说地下层是禁区,他进不去。”

  “但他有一次路过通风管道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女人在喊。”

  “喊的是——把孩子还给我。”

  秦伯远的眼眶瞬间红了。

  半晌才开口。

  他背过身,用力捏着鼻梁,喉结上下滚动。

  “秦婉柔。”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她把小妹送进去的?”

  “我还没查到直接证据。”

  秦辞说。

  “但那个研究院的注资方,有一笔两千三百万的资金,来源是秦婉柔名下的一个离岸账户。”

  “跟家里查到的那笔完全吻合。”

  秦伯远闭上眼,整个人靠在书桌边上。

  他想起柳月眠从保险箱里翻出那些证据时的表情。

  那孩子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她早就在查了。

  秦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我得去一趟杭城。”

  “你打算……”

  “我去看看那个丫头。”

  秦伯远沉默片刻,声音低哑。

  “秦辞。”

  “小妹她……还有可能活着吗?”

  暴雨声几乎吞没了这句话。

  秦辞看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

  “那个老头说,研究院被炸平之前,有人从废墟里拖出来过几具尸体。”

  “但都烧得面目全非。”

  “没法确认身份。”

  “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说炸毁的前一天晚上,有一辆卡车从后门开走了。”

  “车上盖着篷布。”

  “你的意思是——”

  “不确定。”

  秦辞打断了他。

  “但至少有一种可能。”

  “姐姐或许被转移了。”

  “而不是死在那个地方。”

  沉默。

  秦伯远用力揉了一把脸。

  “回来吧。”

  “先去杭城也行。”

  “但秦辞——”

  “嗯?”

  “月眠那孩子……”

  秦伯远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不是普通小女孩。”

  “你别用对秦放那套去糊弄她。”

  “……”

  秦辞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

  “不过,备份里那个入境记录——时间线对不上。”

  “姐姐入境的时候怀孕七八个月,算下来那个孩子应该是在缅北出生的。”

  “但月眠是二十年前在杭城出生的。”

  “年龄差了。”

  秦伯远反应过来。

  “你是说——小妹不止月眠一个孩子?”

  “应该还有一个。比月眠小。”

  “差不多十七岁的样子。”

  “时间算下来,月眠是二十年前杭城出生的,姐姐入缅北是十八年前——中间差了两年左右。”

  “那两年里发生了什么,我还在查。”

  “但有一点基本能确定——”

  “那个时间节点,应该是柳振阳出事的前后。”

  “如果柳振阳还在,姐姐不至于落到那步田地。”

  “大哥。”

  秦辞顿了一下。

  “柳振阳的真实身份,你清楚吗?”

  秦伯远沉默了一瞬。

  “不清楚。这个……得问霆骁。他们是朋友,也是同一支部队出来的。”

  秦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那你仔细想想,十八年前前后那段时间,家里还发生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伯远的声音突然变了。

  “秦婉柔……带回了念希。”

  两个人同时没说话。

  “难道?”

  “不好说。”

  “但如果有机会,找机会拿到念希的血样,做个比对。”

  “念希最近怎么样。”

  秦伯远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可怜。眼睁睁看着妈跑了,还留下那么一句话。”

  “你大嫂在照顾她。”

  “那血样的事——”

  “老头子说,她去杭城了。”

  秦辞眉头动了一下。

  “去杭城?总不会是去找月眠吧。”

  “不清楚。说是散心,我派了人跟着。”

  “嗯。”

  秦辞没再多说。

  他挂了电话,发动引擎。

  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掉头,车灯划破暴雨。

  与此同时。

  杭城。

  凌晨两点。

  柳月眠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夜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夜鹰:解密进度78%。】

  【夜鹰:老大,新发现。】

  【夜鹰:'原体'档案里除了苏清颜的照片,还有另一组生物样本编号。】

  【夜鹰:编号后缀标注——Y。】

  【夜鹰:Y对应的采集日期是十八年前。】

  【夜鹰:采集地点——缅北,圣光研究院。】

  柳月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圣光研究院。

  Y。

  十八年前。

  难道是秦优?

  她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苏清颜的样本是“原体”。

  假设秦优的样本编号也在同一个档案里。

  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造物主计划”里。

  巧合?

  柳月眠不信巧合。

  她打字回复。

  【S:Y样本在档案里是什么角色?跟“原体”什么关系?】

  夜鹰的回复来得很快。

  【夜鹰:还在解密。但目前看到的标注是——“培养基”。】

  培养基。

  柳月眠的瞳孔缩了一下。

  在生物学里,培养基是用来培育目标物的载体。

  如果苏清颜是“原体”。

  秦优是“培养基”。

  那被培育出来的目标物——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