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扬两步三阶地蹿上二楼。

  “谁允许你乱闯了?”

  “我跟眠眠说话,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厨子管得也太宽了吧!”

  “厨子?”

  封十堰低笑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抬手解下粉色围裙,随手往季扬脸上一甩。

  季扬被围裙糊了一脸,拽下来的时候满脸怒容。

  “你——”

  “小屁孩,我只说一遍。”

  封十堰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季扬。

  “她需要休息,腿上有伤。你要是真在意她,就把嗓门给我压下来。”

  季扬的怒火一下子噎住了。

  “……腿上有伤?”

  他脸上的桀骜瞬间碎裂,焦急和心疼涌上来。

  “怎么伤的?严不严重?在哪儿伤的?”

  “跟你没关系。”

  “放屁!她的事怎么跟我没关系!”

  “季扬。”

  季扬看到柳月眠的瞬间,眼睛亮了。

  “眠眠!你到底怎么伤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了!”

  “小伤,已经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去你那找你,没人!”

  季扬越说越激动。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都快急死了!后来问了夏栀——”

  厨房门口探出夏栀的脑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他自己猜的!”

  “你就说了一句她在柳家!”季扬回头瞪她。

  “那不就是什么都说了吗。”封十堰冷声嘲讽。

  夏栀缩回脑袋装死。

  柳月眠揉了揉太阳穴。

  “进来吧。”

  季扬得到许可,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上楼。

  封十堰在身后冷冷开口。

  “我数到三,你要是敢碰她,我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季扬:“你到底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管这管那的!”

  “我是她男人。”

  季扬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封十堰抱着胳膊,神色坦然。

  “耳朵不好使?”

  “眠眠!他说的是真的吗!”

  柳月眠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差点呛着。

  她瞥了一眼楼下面不改色的封十堰。

  “他胡说的。”

  封十堰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

  季扬咬着牙冲上二楼,在柳月眠面前站定。

  近距离看到她,他才发现柳月眠左腿的裤管下隐约缠着纱布。

  桀骜的表情瞬间垮了,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疼吗?”

  “不疼。”柳月眠往后退了半步。

  “你先站好。”

  季扬站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谁弄伤你的。”

  “没人弄伤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骗人。”

  柳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扬深吸一口气,忽然做了个决定。

  “我不走了。”

  “什么?”

  “我住这儿。”

  季扬理直气壮。

  “那个老男人能住,夏栀能住,凭什么我不能住?我也是你朋友!”

  楼下传来封十堰冰冷的声音。

  “这是柳家。你姓柳吗?”

  “你也不姓柳!”季扬趴在栏杆上冲他吼回去。

  柳月眠按了按眉心。

  夏栀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没吃完的排骨。

  “让他住呗眠眠,人多热闹。”

  她看了看季扬又看了看封十堰,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反正大房子这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封十堰冷冷地看了夏栀一眼。

  夏栀立刻端着排骨溜了。

  “爷爷的房子,你去问爷爷。”

  柳月眠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卧室走。

  季扬眼睛一亮,撒腿就往柳宗正的房间跑。

  五分钟后。

  季扬从老爷子房间出来,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特意跑到楼梯口,冲大厅里的封十堰,“柳爷爷说了,让我住东边那间客房。”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正好,跟你隔壁。”

  封十堰面无表情。

  “那正好,晚上别打呼噜,否则我帮你永久止鼾。”

  “切,谁怕你。”

  卧室里,柳宗正笑得直拍被子。

  管家林叔在旁边无奈地叹气。

  “老爷,您这是故意的吧?”

  “年轻人嘛,热闹点好。”

  柳宗正乐呵呵地靠在枕头上。

  “我这孙女身边,真心对她好的,我得看看有几个。”

  林叔欲言又止。

  老爷子,您这是在选孙女婿呢吧。

  当天下午,柳家老宅的画风彻底跑偏。

  季扬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占领了客厅最大的那张沙发。

  他把机车服外套往沙发背上一搭,长腿一翘。

  季扬:“眠眠,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三秒后。

  封十堰:“晚饭我已经备好食材了,你不用操心。”

  季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

  封十堰正在里面洗菜。

  围裙换了一条,这次是淡蓝色碎花的。

  ——柳家老宅的围裙品味一言难尽。

  “让开,今晚我来做。”季扬撸起袖子。

  封十堰头都没抬。

  “你会做饭?”

  “当然会!我……我会煮泡面!”

  封十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滚出我的厨房。”

  “这不是你的厨房!这是柳家的厨房!”

  柳家四个厨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夏栀趴在门框上嗑瓜子。

  “眠眠你快来看!两个男人在争厨房使用权!”

  “不去。”

  柳月眠坐在二楼书房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是夜鹰传来的最新数据。

  CM-001的加密文件又解出了一层。

  里面赫然是一组基因比对数据。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组数据的比对对象——标注为“月”的追踪目标——基因样本采集时间是二十三年前。

  而比对源头标注着一个代号。

  “原体”。

  柳月眠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夜鹰的消息跳了出来。

  【夜鹰:老大,最里层的加密极其精密。初步判断,这份档案的建档人……不是暗阁现任的人。】

  柳月眠眼底泛起一层寒意。

  那这份追踪了二十多年的档案,到底是谁建的?

  追踪的“月”——又到底是谁?

  手机突然震动。

  傅承枭的消息。

  她低头扫了一眼,习惯性地看完,又习惯性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转头继续盯着屏幕上那组基因数据。

  楼下的厮闹声渐渐模糊,她的思绪沉入了更深的暗流。

  CM-001。

  代号“月”。

  原体。

  二十三年前。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个她还不敢确认的真相。

  夜幕降临。

  柳家老宅的餐桌上罕见地坐满了人。

  柳宗正被管家用轮椅推到主位,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左手边是柳月眠,右手边是夏栀。

  封十堰坐在柳月眠另一侧,季扬死活要坐柳月眠旁边,被封十堰一个眼神钉在了对面。

  桌上摆着封十堰做的四菜一汤。

  以及季扬煮的一碗……黑乎乎的泡面。

  “这什么东西?”夏栀用筷子戳了戳那碗面。

  “我煮的!”季扬昂着头。

  “加了两个蛋,还加了火腿肠,我还放了点葱!”

  “哪里来的葱。”封十堰看了他一眼。

  “我……从厨房拿的。”

  “那是我的葱。”

  “……”

  封十堰面无表情地把那碗面推到桌子最远处。

  “别放在菜旁边,影响胃口。”

  “你——!”

  柳宗正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人。

  “吃饭,不许吵。”

  季扬咬着牙,端起碗,用力夹了一大块封十堰做的红烧肉。

  咬了一口。

  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好吃。

  真他妈好吃。

  但是死也不会说出来。

  “一般。”他面不改色地评价。

  封十堰连看都没看他。

  只是不动声色地又往柳月眠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吃菜。”

  柳月眠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菜,没说话,拿起筷子吃了。

  季扬筷子差点捏断。

  柳宗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冷清了十几年的老宅子,终于像个家了。

  吃完饭,季扬主动抢着洗碗。

  他系上那条粉色碎花围裙,站在水池前笨手笨脚地刷盘子。

  封十堰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

  “碗底没刷干净。”

  季扬咬牙,“你闭嘴。”

  “筷子要分开洗。”

  “我说了你闭嘴!”

  “水温太高了,会裂。”

  季扬猛地转身。

  “你行你来啊!”

  封十堰嘴角微挑,“我做了饭,你洗碗。分工合理。”

  季扬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回去继续刷碗,动作粗暴得像在洗仇人。

  二楼走廊上,柳月眠路过卫生间门口,听到夏栀在里面打电话。

  “……我说了我不回去!你少管我!”

  “我住哪儿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想起我是你女儿了?”

  “当初你怎么对我的,你忘了我可没忘!”

  柳月眠靠在墙上,没出声。

  几秒后,卫生间门拉开。

  夏栀走出来,看到柳月眠愣了一下。

  柳月眠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复查一下身体。”

  “眠眠……”

  “嗯?”

  “你说,开学以后……顾清让还会当你们的课程教授吗?”

  柳月眠脚步微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