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京城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一架漆黑流线型的湾流G650早已整装待发,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震撼。

  宋岩带着一排保镖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身价千亿的傅九爷,推了那个涉及欧洲市场版图的视频会议,亲自开车送人登机。

  这还是那个把时间看得比金子还贵的九爷吗?

  为了送这位小祖宗,几十亿的会议硬是推迟了半小时,还动用私人飞机。

  真是……红颜祸水啊。

  车门打开。

  傅承枭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柳月眠拉开车门。

  风有点大,吹乱了柳月眠的长发。

  傅承枭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到了那边,有什么搞不定的直接找分公司的人,处理不了就打给我。”

  傅承枭从西装口袋里夹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塞进她的口袋。

  “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想怎么刷怎么刷。要是想砸柳家,就拿钱去砸,砸死了算我的。”

  “傅承枭。”

  “嗯?”

  “谢了。”

  傅承枭啧了一声,“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个。真想谢我……”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低沉磁性,“等你回来,以身相许。”

  “少耍流氓!”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上了舷梯。

  看着那个纤细背影消失在机舱门口,傅承枭脸上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殆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

  “九爷。”

  宋岩撑着黑伞,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边的视频会议已经推迟了半小时,那帮洋鬼子有点不乐意……”

  “不乐意就滚。”

  “宋岩。”

  “在?李向在杭城,叫他关注一下柳家。”

  傅承枭看着缓缓滑行的飞机,弹了弹烟灰,“再查一下杭城那边,到底是谁把老爷子气进医院的。”

  “不管是柳振邦还是柳慕言,亦或是其他人。”

  “敢在她这时候给她添堵,就是跟我傅承枭过不去。”

  傅承枭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柳家那群废物既然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这个时候去气老爷子……”

  宋岩心头一凛,“是,九爷!”

  “还有。”

  “让李向派个保镖跟过去,二十四小时保护。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提头来见。”

  宋岩立刻低头:“明白,我这就安排。”

  *

  杭城,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季扬!你给我让开!”

  “老爷子快不行了,我是他亲儿子,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柳振邦正指着挡在门口的季扬破口大骂。

  “你也配叫儿子?”

  季扬单手插兜,身体斜倚在手术室的大门上,像一尊煞神。

  “季扬!你这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是季家少爷我就不敢动你!这是我们柳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算哪根葱?给我滚开!”

  在他身后,柳慕言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狗仔拍到。

  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全是怨毒:“就是!你把着门不让我们进,是不是想害死爷爷?如果爷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季家赔得起吗?”

  “医生说了,抢救期间谁都不准进,严禁喧哗。”

  他冷冷地扫视着面前这群衣冠楚楚的“孝子贤孙”。

  柳振邦,柳慕言,还有那个在旁边假惺惺抹眼泪的江琴。

  “柳大董事长,柳大明星,你们还要点脸吗?”

  “老爷子身体一直硬朗,如果不是你们大清早跑去老宅逼他签这破股权转让书,他能气到?”

  “现在人躺在里面抢救,你们不关心他死活,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

  “我看你们不是来探病的,是来催命的吧!”

  “畜生都比你们懂人事。”

  这话说得太毒,直接戳破了柳家人的遮羞布。

  周围路过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放屁!”

  “你个外人懂什么!这是我们柳家的家务事!”

  “爸,别跟他废话!”

  柳慕言自从上次被打脸之后,整个人阴沉了不少。此刻看到季扬这副护主的模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这小子就是柳月眠养的一条狗,在这拖延时间呢!”

  柳慕言撸起袖子,眼神凶狠,“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一个人拦住?大家一起上,把他拉开!”

  “我看你是找死!”

  江琴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爷子的律师就在路上,必须让他趁着清醒把字签了!否则那死丫头要是回来,咱们一分钱都捞不着!”

  一听到“钱”字,柳振邦的眼睛都红了。

  只要拿到老爷子的手印……

  这柳家的一切,就还是他的!

  “上!都给我上!”

  “小畜生,给我滚开!”

  几个柳家保镖闻声围了上来。

  季扬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要是换个地方,他早就把这群人打得满地找牙。

  但这后面是手术室。

  是眠眠在乎的爷爷。

  他不能闹大,更不能打扰医生手术。

  “我看谁敢动。”

  季扬咬着后槽牙,死死挡在门前,一步不退。

  “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柳振邦大吼一声,扬起巴掌就朝季扬脸上扇去。

  掌风凌厉。

  季扬没躲,准备硬抗这一巴掌。

  他要是还手,明天头条就是“季家少爷殴打长辈”,只会给眠眠惹麻烦。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柳振邦的手腕。

  “谁他妈……”

  柳振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骂人,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冷得像冰窖一样的丹凤眼。

  “我看你是活腻了。”

  柳月眠甩开柳振邦的手,力道之大,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董事长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柳月眠?”

  怎么可能?

  她不是在京城吗?

  就算坐最快的飞机,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啊!

  柳振邦站稳脚跟,看清来人后,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暴怒,“你这个逆女!你还知道回来?”

  “我再不回来,这家医院就要被你们拆了。”

  柳月眠转身看向季扬。

  原本一身戾气的少年,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

  “眠眠……”

  “你回来了。”

  “这帮孙子……劲儿还挺大。”

  柳月眠看着他嘴角的淤青——那是刚才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抓的。

  “谁打的?”

  季扬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咧嘴傻笑:“嗨,这点小伤算什么,刚才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撞的……我不疼。”

  “只要老爷子没事,我这算什么。”

  “这里是医院,不能打架,要不然我能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季扬生怕她暴走,赶紧转移话题,张开双臂想要安抚她:“乖哈,没事了,没事了,抱抱。”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伤痕却还在傻笑哄她的少年,柳月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上一世,她独来独往,身后空无一人。没人这样护过她。

  这一世,有人为了守住她在乎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围殴也不还手。

  “傻子。”

  柳月眠骂了一句。

  下一秒,她上前一步,当着所有柳家人的面,伸手环住了少年的腰。

  头埋在他胸口。

  “季扬,谢谢。”

  季扬整个人僵在原地,眠眠……抱他了?

  “眠眠,我们等一会,医生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先不要着急。”

  “嗯。”

  季杨拍拍她的背,“没事,柳爷爷会没事的”

  而在这温馨一刻的角落里。

  那个被李向安排跟过来的保镖,默默举起了手机。

  “咔嚓。”

  画面定格。

  医院走廊,少女拥抱少年,

  点击发送。

  收件人:傅九爷。

  完了。

  有人要倒大霉了。

  两千公里外的京城。

  刚点燃第二支烟的傅承枭,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