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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老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诡异的低气压。

  柳月眠穿着一身宽松的哆啦A梦睡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

  她坐在餐桌的最末端,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和几片全麦面包。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

  秦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手里的报纸,脸色有些凝重。

  秦婉柔和秦念希母女俩坐在一侧。

  秦婉柔虽然化了精致的淡妆,但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还是暴露了她昨晚并没有睡好。

  秦念希此刻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正在慢条斯理涂果酱的柳月眠。

  如果眼神能杀人,柳月眠估计已经被凌迟几百遍了。

  “有些人啊,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秦念希阴阳怪气地开口,手里的叉子戳得盘子叮当作响。

  “昨天才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今天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吃饭。”

  “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缺心眼。”

  柳月眠咬了一口面包,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她转过头对着正在上菜的佣人甜甜一笑。

  “王妈,这个草莓酱真好吃,还有吗?”

  王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秦婉柔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道:“有……有的,表小姐。”

  “柳月眠!”

  被无视的秦念希气得拍案而起。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柳月眠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果酱。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啊?表姐你在跟我说话啊?”

  “不好意思啊,刚才有只蚊子一直在嗡嗡叫,太吵了,没听清。”

  秦念希气得脸都歪了。

  “你骂谁是蚊子?!”

  “谁答应就骂谁呗。”

  柳月眠耸了耸肩,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表姐,虽然你头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挺像个木乃伊的。”

  “但也要注意胎教啊……哦不对,是家教。”

  “大清早的就在餐桌上大吼大叫,容易消化不良。”

  噗嗤。

  站在一旁的几个年轻佣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憋着。

  秦念希气得抓起手边的牛奶杯就要砸过去。

  “念希!”

  一直没说话的秦婉柔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坐下。”

  “别让外公看笑话。”

  秦念希动作一僵,委屈地红了眼眶。

  “妈!你看她……”

  “行了。”

  秦婉柔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转过头,看向柳月眠。

  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月眠,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看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柳月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是在试探她昨晚有没有偷偷搞小动作吧?

  “是有点。”

  柳月眠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主要是床太软了,睡得我腰疼。”

  秦婉柔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柔了。

  “习惯就好。”

  “对了月眠,昨晚……霆骁后来又去找你了吗?”

  柳月眠心中冷笑,“陆叔叔?”

  “没有啊。”

  “表姨,陆叔叔该不会真的要抓我去坐牢吧?”

  “我就是为了面子,在网上找人把逃课记录抹掉了而已……”

  “这应该不犯法吧?”

  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秦婉柔心中悬了一整晚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看来,昨晚的事情,真的只是个巧合。

  这丫头就是个为了虚荣心,找人P图改档案的蠢货。

  至于那个所谓的“顶级黑客”……

  估计也是这丫头被人骗了,或者是走了**运,在网上碰到了什么隐世的高手。

  不管怎么说。

  只要柳月眠不知道暗阁的事情,那就好办。

  “放心吧,傻孩子。”

  秦婉柔伸出手,想要去摸柳月眠的手背,以此来展示自己的慈爱。

  柳月眠却极其自然地抬手去拿纸巾,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秦婉柔尴尬收回了手。

  “你陆叔叔是军人,做事比较严谨。”

  “只要你没做亏心事,他不会为难你的。”

  “再说了,还有表姨在呢。”

  “表姨一定会护着你的。”

  听听。

  多么感人肺腑的发言。

  就在这时。

  玄关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响起:“陆首长,您来了。”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婉柔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霆骁?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是不是还没吃早饭?王妈,快添副碗筷!”

  陆霆骁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金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那张俊美刚毅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可以说是……冷若冰霜。

  他的目光越过秦婉柔,落在了还在低头啃面包的柳月眠身上。

  仅仅停留了一秒。

  然后,便转向了秦婉柔。

  “婉柔。”

  “我有事问你。”

  陆霆骁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秦婉柔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她毕竟是演了几十年戏的老手,脸上的表情纹丝未乱。

  她十分自然地挽住陆霆骁的手臂,柔声问道:

  “怎么了?这么严肃。”

  “是不是部队里出什么事了?”

  陆霆骁没有抽回手,但身体却有些僵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慢慢展开。

  那是李严连夜整理出来的转账记录打印件。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链,但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个。”

  陆霆骁把纸递到她面前,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的眼睛。

  “解释一下。”

  秦婉柔接过那张纸,只是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

  她的那几个秘密账户!

  怎么可能?

  这几个账户她做得极其隐蔽,除了暗阁的那个接头人,根本没人知道!

  陆霆骁是怎么查到的?

  难道是……

  她的余光瞥向了坐在餐桌旁,看起来对此一无所知的柳月眠。

  不。

  不可能。

  这丫头刚才还在担心因为改档案坐牢。

  她绝对没这个本事。

  那就是……内鬼?

  秦婉柔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

  短短两秒钟。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霆骁……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这些都是我以念希的名义,捐给山区的一笔医疗援助金啊。”

  “你知道的,这几年我一直在做慈善。”

  “有些偏远地区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很多孩子生病了都没钱治……”

  “我是不想太高调,所以才用了几个海外的匿名账户来操作。”

  “你……你在查我?”

  说着,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陆霆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坚硬的心防,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医疗援助?”

  陆霆骁皱了皱眉。

  “但是收款方,为什么是在东南亚的边境?”

  “那里是毒贩和赌徒的天堂,哪来的贫困山区?”

  秦婉柔咬了咬唇,神情更加委屈了。

  “因为那边有一家跨国的医疗器械公司啊。”

  “他们的特效药比国内便宜很多。”

  “我是为了能让更多的钱用到实处,才选择从那边采购的。”

  “霆骁,你不信我?”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实在是高。

  若是换了平时,陆霆骁早就心软了。

  但今天。

  柳月眠并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松地过关。

  “咳咳……”

  “哎呀,表姨,原来那个黑金公司是卖药的啊?”

  “我看新闻上说,那不是东南亚最大的地下赌场吗?”

  “上次还有个新闻,说是有个富二代在那里输了几个亿,被人剁了手呢。”

  “啧啧啧,这名字起得也太像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姨你是去那里豪赌了呢。”

  “咳咳咳——”

  秦念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蠢,但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医疗援助”是怎么回事。

  这柳月眠,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秦婉柔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柳月眠竟然会知道那个公司的名字!

  那是暗阁在东南亚的一个洗钱中转站,对外挂的确实是娱乐公司的牌子,涵盖了博彩业。

  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背后的门道。

  “月眠,你不懂别乱说。”

  秦婉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世上重名的公司多了去了。”

  “表姨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哦——”

  柳月眠拿起一片吐司,一边撕着吃,一边嘀咕:

  “也是哦,表姨这么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怎么可能跟那群把人剁手剁脚的恶棍做生意呢?”

  “不过陆叔叔,您可得好好查查。”

  柳月眠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陆霆骁。

  “万一是有坏人冒充那家医疗公司,骗了表姨的钱怎么办?”

  “那可是给山区孩子的救命钱啊!”

  “要是被那群赌鬼拿去挥霍了,表姨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秦家的脸往哪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