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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嚓——”

  他手中那只捏得极紧的高脚杯,终于承受不住主人的力道,硬生生被捏碎了。

  鲜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渣,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那双眼睛……

  那双带着几分冷傲,几分讥讽的丹凤眼。

  像极了秦优。

  但那个神态,那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为什么会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让他恨了二十年,也念了二十年的女人——苏清颜。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竟然诡异地融合在了一张脸上。

  “你是谁?”

  柳月眠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

  “怎么?”

  她随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慵懒又迷人。

  “现在我收拾好了,你们就不认识了。”

  “秦婉柔,你抖什么?”

  “看到我这张脸,你是想起了谁?”

  秦婉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幸好身后的秦念希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当众跪下。

  “妈!你怎么了?”

  秦婉柔死死地抓着秦念希的手臂,指关节泛白。

  冷静!

  陆霆骁猛地回过神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柳月眠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在问你话!你到底是谁!”

  陆霆骁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这张脸。

  柳月眠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身高虽然差了一截,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陆首长这就健忘了?”

  “今天装不认识?”

  “重新介绍一下。”

  “我是柳月眠。”

  “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表妹。”

  说完,她根本不看陆霆骁那张黑成锅底的脸,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正在看戏的傅承枭。

  柳月眠冲他挑了挑眉,红唇微启,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好看吗?

  傅承枭眯了眯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该死的女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勾人?

  真想把这个妖精藏起来。

  谁让她穿成这样出来的?那两条胳膊那么白,是想晃瞎谁的眼?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对峙。

  “喂!柳月眠!”

  秦放终于回过神来,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冲了过来,围着柳月眠转了两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你……你去韩国整容了?还是你会易容术?”

  “这不科学啊!前两天你还那个熊样,怎么突然变仙女了?”

  “你是把哪层皮给撕了?”

  “你该不会是披了画皮吧?让我瞅瞅拉链在哪儿!”

  柳月眠:“……”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这个二货给破坏殆尽。

  她无语地白了秦放一眼。

  “二表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瞎?”

  秦放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捏柳月眠的脸。

  “我不信!让我摸摸是不是真的肉!”

  “啪!”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柳月眠,一只大手突然横空出世,狠狠地拍掉了秦放的爪子。

  傅承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把揽住柳月眠纤细的腰肢,将人强势地带进自己怀里。

  他冷冷地看着秦放,眼神里满是警告。

  “手不想要了?”

  秦放捂着被拍红的手背,龇牙咧嘴。

  “九爷,这是我妹!我就摸一下验证真伪怎么了?”

  “你妹也不行。”

  傅承枭霸道地宣示主权,低头看向怀里那个试图挣扎的小女人。

  “柳月眠,穿成这样到处招蜂引蝶。”

  “这后背露这么多给谁看?嗯?”

  柳月眠一脚踩在他的高定皮鞋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骂道:

  “滚。”

  傅承枭吃痛,却不仅没松手,反而笑得更加放肆。

  “傅承枭,这里是陆家,你给我松手!还有,我是为了打脸,不是为了给你看!”

  “打脸?我看你是想勾魂。”

  陆霆骁看着眼前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个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情骂俏,当他是死的吗?

  “傅承枭!你给我放手!”

  陆霆骁怒喝一声,正要上前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拉开。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跤。

  “首长!”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陆霆骁正在气头上,怒斥道。

  “外面……外面来了几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

  “并没有邀请函,直接闯过了安检哨卡!”

  “带……带头的那个人,是顾清让顾教授!”

  顾清让?

  如果说傅承枭是商界的阎王,陆霆骁是军界的杀神,那顾清让就是游走在黑白边缘的疯子。

  身为国家级研究院最年轻的首席教授,他手里掌握着无数核心机密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生物技术,背景深不可测,连上面那位都要礼让他三分。

  但他极少露面,更别提参加这种商业性质的宴会。

  他怎么会来陆家的宴会?

  柳月眠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一凝。

  顾清让。

  她的好老师。

  看来他在京城很出名。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逆光而来的男人身上。

  顾清让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子看似温润如水,实则深不见底。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军绿色制服的随行人员,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

  那种斯文败类的气质,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首长,恭喜。”

  “顾教授?”

  京城很少有人知道顾清让的真正底细。

  “顾教授能来,是陆某的荣幸。”陆霆骁伸出手。

  两人短暂交握。

  “正好路过,听说这儿热闹,就进来讨杯酒喝。”

  顾清让漫不经心地说着,视线却并未在陆霆骁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傅承枭怀里那个黑裙少女身上。

  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幽深了几分。

  顾清让轻笑了一声,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宾客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男人的气场太诡异了。

  明明笑着,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柳月眠看着越走越近的顾清让,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腰上的大手却猛地收紧。

  傅承枭将她搂得更紧,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迸射出危险的寒光,直视着逼近的顾清让。

  顾清让在两人三步开外站定。

  他无视了傅承枭杀人般的目光,视线落在柳月眠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从头打量到脚。

  最后,目光停留在她露在空气中那截如玉般的手臂上。

  “柳同学。”

  顾清让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柔得有些渗人。

  “身为课代表,原来你请假不上课,就是为了……”

  他扫了一眼傅承枭放在柳月眠腰上的手,眼神微冷。

  “就是为了来这种无聊的地方,跟野男人谈情说爱的话……”

  “我想,我有必要让你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尊师重道。”

  全场哗然。

  “卧槽?柳月眠是顾教授的学生?”

  “不是说她是学渣吗?怎么会是顾教授的学生?听说顾教授带的可是精英班啊!”

  “还是课代表?天呐,顾教授那个变态……咳,那个严师,居然选她当课代表?”

  “野男人?顾教授刚才说傅九爷是野男人?我没听错吧?这太刺激了!”

  秦念希站在不远处,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烂了。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优秀的男人都围着那个土包子转!

  傅九爷也是,现在连那个高不可攀的顾教授也是!

  柳月眠嘴角抽了抽,伸手想要掰开傅承枭的手,没掰动。

  她只能硬着头皮看向顾清让,干笑两声。

  “顾教授,我有正当理由。”

  “哦?”

  顾清让挑眉,“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