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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和医院,顶层VIP手术室外。

  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傅承枭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没有预想中的大队人马,也没有什么穿着浮夸的所谓“专家”。

  电梯里,只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无菌隔离服里,脸上戴着特制的护目镜,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

  身材高挑,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极其独特的韵律。

  懒散,却又狂得没边。

  傅承枭眯了眯眼。

  这种走路的姿势……

  莫名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M?”

  傅承枭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瞬间在走廊投下大片阴影,压迫感拉满。

  那人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经过傅承枭身边时,那人微微侧头。

  “在那杵着当门神吗?”

  “还是说,你想进去递刀子?”

  傅承枭一怔,够狂。

  在京城,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但这股子狂劲儿,莫名让他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开始沸腾。

  “请便。”

  傅承枭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绅士的手势,“只要你能救活我奶奶,别说递刀子,你要我的命都行。”

  黑衣人停下脚步,护目镜后的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的命不值钱。”

  “记得打钱就行。”

  说完,那人不再废话,直接推开了重症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

  特助宋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果然李向的活不是谁都可以干的。

  “九爷……这人真的是M吗?怎么看着……像个年轻女人?”

  虽然衣服遮得严严实实,但身形骗不了人。

  傅承枭盯着紧闭的大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宝石纽扣。

  “如果是冒牌货,温景然会第一个把他扔出来。”

  “但我赌他是真的。”

  “而且……这个背影,真是有趣极了。”

  ……

  手术室内。

  温景然穿着手术服,戴着显微眼镜,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口罩。

  “温医生!颅内压还在升高!必须马上减压!”

  “血压在掉!止不住血!”

  “老夫人的心率开始衰竭了!”

  助手的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温景然死死咬着牙,不能切……

  出血点在脑干核心区,那是生命禁区,这一刀下去,偏离0.1毫米,老太太就会当场脑死亡。

  可是不切,也是死。

  就在温景然精神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啪。”

  那只手稳稳地接过了温景然手中颤抖的手术刀。

  温景然猛地转头,“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我是M。”

  温景然愣住了。

  M?

  这就是他在暗网上苦苦寻找了三年的神医M?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自称M的人已经站在了主刀的位置上。

  “我不喜欢说废话。”

  “如果你不想这老太太死在台上,就给我闭嘴,当好你的二助。”

  “吸引器。”

  “止血钳。”

  “双极电凝,功率调到20。”

  一道道简短有力的指令从她口中发出。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手术团队,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温景然站在一旁,看到那个切口的瞬间,莫名让他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开始沸腾。

  那是……教科书都画不出来的完美切口!

  避开了所有的功能区,直达病灶。

  这种对人体结构的理解,简直恐怖到了变态的地步!

  “愣着干什么?”

  柳月眠抬头,护目镜后的眼神透着嫌弃,“温大少爷是被吓傻了?还是需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拿拉钩?”

  温景然浑身一震,立刻回过神来。

  这一刻,他竟然在这个神秘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对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

  这眼神……像极了那天在秦家ICU里,那个拿着银针怼他的土包子实习生!

  “你……”

  温景然刚想开口。

  “闭嘴。”

  柳月眠冷冷地打断了他,“我不希望在手术台上听到除了指令以外的任何废话。”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乖乖地拿起了拉钩。

  手术继续。

  随着视野的深入,那个位于脑干深处的动脉瘤终于暴露了出来。

  但是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动脉瘤已经破裂,鲜血正在不断涌出,视野一片模糊。

  “完了……止不住……”麻醉师绝望地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救不回来。

  “谁说止不住?”

  柳月眠突然松开了手中的手术刀。

  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皮卷。

  展开。

  长短不一的金针,在无影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温景然瞳孔骤缩。

  这……这是……

  还没等他惊呼出声,柳月眠已经动了。

  她的手速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刷刷刷!

  三针落下。

  分别刺入了百会、风池、哑门。

  原本还在疯狂喷涌的出血点,竟然奇迹般地减缓了流速!

  “这是鬼门十三针!”

  他死死盯着柳月眠的手,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狂热。

  太美了。

  这简直就是艺术。

  金针封穴截断血流,西医手术清除病灶。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操作!

  “少见多怪。”

  柳月眠并没有理会他的发疯,手上的动作不停。

  又是三针落下。

  老太太原本已经跌破底线的生命体征,竟然开始一点点回升!

  心率稳住了。

  血压稳住了。

  “这……这是神迹啊!”旁边的护士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温景然全程像个痴汉一样,死死盯着柳月眠的每一个动作,连眨眼都舍不得。

  这双手……

  这双手太完美了!

  每一根指骨的长度,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都精确得像是上帝亲手雕刻的杰作。

  如果能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永久珍藏……

  这种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缝合。”

  随着最后一道指令下达,柳月眠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将金针一根根收回,重新卷好放回腰包。

  “剩下的扫尾工作,温大医生应该能胜任吧?”

  柳月眠转头,看了一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温景然。

  温景然猛地惊醒。

  他看着监测仪上平稳的数据,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手术……成功了?”

  “只要你不把线缝歪,她就能活。”

  柳月眠摘下染血的手套,随手扔进医疗垃圾桶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这里不能久留。

  温景然那种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鬼门十三针极其消耗内劲,她现在急需糖分续命。

  “等等!”

  就在她的手刚碰到气密门开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温景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们在哪里见过,对不对?”

  “你的味道……好熟悉。”

  柳月眠眉头紧皱,眼神冷了下来。

  这人是属狗的吗?

  “放手。”

  “我不放!”

  温景然不仅没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想要去摘她的面罩。

  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让我看看你的脸……求你了,让我看看!”

  “或者做我的老师?把这双手借我研究几天?”

  “只要你答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对你的身体……太感兴趣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吓傻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温大少爷吗?

  怎么看着像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柳月眠看着那只伸向自己面具的手,眼底戾气横生。

  真是给脸不要脸。

  “既然温医生这么想睡……”

  她突然反手扣住温景然的手腕,身体微微前倾,在他耳边低语。

  “那就睡个够吧。”

  下一秒。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快如闪电般刺入了温景然颈侧的迷走神经。

  “唔……”

  温景然瞳孔涣散,软绵绵倒了下去。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嘴唇蠕动着。

  “M……”

  “你是……我……的……”

  “神经。”

  柳月眠跨过温景然倒在地上的身体,按下开关。

  气密门缓缓打开。

  门外,傅承枭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看到只有神医M走出来,却不见温景然的身影,他挑了挑眉。

  “结束了?”

  柳月眠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奶奶……”

  “死不了。”

  柳月眠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集中精神,显得有些沙哑。

  “后续观察二十四小时,只要不感染,过几天就能醒。”

  傅承枭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

  傅承枭上前一步,想要递出一张黑卡。

  “这是定金,剩下的……”

  “不用给我。”

  柳月眠没有接卡,而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打到之前的那个账户。”

  “还有。”

  她抬头,透过护目镜看着傅承枭那张妖孽的脸。

  “管好你那个姓温的朋友。”

  “如果不想要这双手了,我可以免费帮他剁下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

  傅承枭拿着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里。

  只见那个平时狂妄到没边的医学天才温景然,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像头死猪。

  而周围的医护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把他往担架上抬。

  “……”

  傅承枭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到底干了什么?

  把温景然给弄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