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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天弃山的风停了,雪也住了。

  院子里那两排太阴镇魂柳,难得地收敛了阴气,枝条上挂着几串红彤彤的焚天赤果(灯笼),看着竟有几分喜庆。

  灶房内,许寂把那件金龙皮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陶土盆。

  盆里装着剁碎的“魔猪肉”(撼地魔猪)、切丁的“黑莲藕”(魔祖脊骨),还有昨晚没吃完的“神凤肉”(叫花鸡剩的)。

  三种顶级食材混合在一起,红的、黑的、金的,煞是好看。

  “这丸子,讲究个‘摔打’。”

  许寂抓起一大团肉泥,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回盆里。

  “啪!”

  一声脆响。

  整个灶房的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

  “得把这肉里的筋膜都给摔断了,把里面的胶质摔出来,这样做出来的丸子才Q弹,不松散。”

  姜红衣站在旁边,看着师尊那只上下翻飞的大手。

  在她的视野里,那哪里是在摔肉?

  那是在将“大地厚土之力”(猪肉)、“幽冥寂灭之力”(藕丁)、“涅槃重生之力”(凤肉),通过一次次狂暴的撞击,强行融合在一起。

  每一次摔打,盆里的虚空就会崩塌一次,然后重组。

  那些原本互相排斥的法则碎片,被师尊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给“捏”成了一个整体。

  “如烟,起油锅!”

  “这次油要宽(多),火要稳。”

  “咱们炸个‘乾坤大丸子’!”

  “是,师尊!”

  柳如烟往炉膛里塞了两根蟠桃神木,又加了一块“炎魔老祖”贡献的“火云炭”(其实是老祖的本命丹火结晶)。

  “呼……”

  火焰纯青,温度瞬间达到了极致。

  镇魔大铁锅里,半锅“龙油”开始微微冒烟。

  许寂左手抓肉,虎口一挤。

  一颗圆润饱满、足有拳头大小的肉丸子,从虎口处钻了出来。

  “走你!”

  许寂右手拿着那个“定海神勺”,接住丸子,轻轻滑入油锅。

  “滋啦!!”

  丸子入油。

  并没有想象中的焦糊。

  那颗丸子在滚烫的龙油中,竟然开始飞速旋转。

  表面的肉糜迅速收紧、定型,变成了一层金黄色的脆壳。

  紧接着,许寂动作如飞。

  一颗、两颗、十颗……

  眨眼间,几十颗金灿灿的大丸子就在油锅里沉浮起来。

  燕玲珑抱着算盘,蹲在灶台边,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

  她看着油锅里那些旋转的丸子。

  金色的油面如同浩瀚的星河。

  而那些丸子,就是一颗颗正在燃烧、正在演化的“星辰”!

  它们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锅里公转、自转,互不碰撞,却又息息相关。

  “师尊……这是在……炼星?”

  燕玲珑手指颤抖地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

  “啪!”

  推演结果显示:大吉!

  星运亨通!

  “熟了!”

  许寂看着丸子浮起,颜色变成了深邃的紫金色,满意地点点头。

  “捞出来,控油!”

  他用漏勺把丸子捞进那个“玄武甲片”做的大盘子里。

  “咔嚓。”

  一颗丸子滚落,竟然发出了金属落地的声音。

  “听听,这动静,酥脆!”

  许寂捏起一颗,也不怕烫,直接掰开。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龙凤呈祥的虚影,随后消散。

  “来,尝尝咸淡。”

  许寂把半颗丸子递给新来的五师妹白衣(画中仙)。

  白衣虽然是画灵,但自从有了那个“雷击木画框”和“鱼鳔胶”的滋养,她现在已经能短暂地走出画卷,凝结实体。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半颗还在冒油的丸子。

  轻轻咬了一口。

  “咔滋。”

  外酥里嫩。

  魔藕的粉糯、猪肉的醇厚、凤肉的鲜美,在这一刻完美爆发。

  更重要的是。

  白衣感觉自己那原本有些虚幻的神魂,在这口肉下肚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丝“血肉衍生”的实感!

  她……感觉到了温度!

  感觉到了饱腹感!

  “师尊……这丸子……能造化肉身?”

  白衣震惊地看着许寂。

  “造化啥?就是淀粉放得正好,口感扎实。”

  许寂摆摆手,把剩下的丸子都盛了出来。

  “行了,丸子炸好了,饺子也包得差不多了。”

  “今晚这顿年夜饭,算是齐活了。”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

  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

  “时辰差不多了。”

  许寂走到院子角落,搬出了那个之前烧制的、会唱歌的“紫金大钵”。

  这钵体型巨大,口径足有一米,通体紫金,表面布满了龙鳞裂纹。

  “过年嘛,得听个响。”

  “镇上那些寺庙都敲钟祈福,咱们虽然没钟,但这大碗敲起来声音也不错。”

  “正好,让这方圆几百里(其实是几万里)的邻居们,都听听咱们家的动静。”

  “也算是……给大伙儿拜个年。”

  许寂把紫金钵倒扣在院子中央的架子上。

  然后,他从柴房里拖出了一根粗壮的木头。

  那是之前锯剩下的“通幽鬼槐”的主干,沉重无比,坚硬如铁。

  “小红,如烟,玲珑,翠花,还有小白(白衣)。”

  “都过来。”

  “咱们一起……撞个钟!”

  五个徒弟(含翠花)立刻围了上来。

  她们看着那个倒扣的紫金钵。

  那哪里是碗?

  那是“混元道钟”!

  是能够震荡诸天、洗涤万界、重定乾坤的无上神器!

  “一!二!三!”

  “撞!”

  许寂喊着号子,抱着木头的一端。

  徒弟们抱着另一端。

  “轰……”

  木头撞击在紫金钵上。

  “当!!”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以天弃山为中心,瞬间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

  这是大道波纹!

  是规则的震荡!

  声波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涟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阵法的阻隔。

  瞬间横扫了整个大干王朝。

  甚至……冲出了国界,传向了更遥远的中州!

  龙江城内。

  正在举行除夕宴会的李如松,手中的酒杯直接被震碎。

  但他没有惊慌,反而一脸狂喜。

  “是仙尊!仙尊在赐福!”

  他体内的瓶颈,在这声钟鸣下,瞬间破碎。

  化神期,成!

  万兽山、天剑宗、清风阁……

  无数正在闭关的老怪物,被这声钟鸣惊醒。

  他们并没有走火入魔。

  反而感觉灵台一片清明,困扰多年的心魔瞬间消散。

  “这是……天道之音?”

  “有圣人出世?”

  而在更遥远的地下深处。

  那个刚刚复苏的黄泉魔影,被这声钟鸣震得差点魂飞魄散。

  “谁?”

  “是谁在敲丧钟?”

  “不对……这钟声里……怎么有股炸丸子的香味?”

  小院里。

  许寂揉了揉耳朵,一脸的满意。

  “嚯!这动静,真脆!”

  “听着就喜庆!”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

  “饺子下锅!丸子上桌!”

  “过年咯!”

  烟花(其实是许寂用剩下的火药做的)升空,在天弃山的上空炸开。

  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师徒几人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