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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正毒,猪圈里的味儿有点冲。

  许寂站在上风口,手里摇着那把破蒲扇,指挥着姜红衣干活。

  “小红,动作轻点,别洒了。”

  “这玩意儿虽然臭,但肥力大,那是实打实的‘农家肥’。”

  猪圈里,姜红衣双手紧握那把重达九万九千斤的“玄黄铁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脚下那坨金灿灿、冒着热气、形状虽然不可描述但质地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物体。

  这哪里是粪便?

  这是经过赤皇龙体内地心神火提炼,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纯粹土系本源的“息壤精金”!

  每一铲子下去,都像是在铲一座微缩的金山。

  “起!”

  姜红衣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紧绷,体内那颗刚刚凝聚的剑丸金丹疯狂旋转,释放出凌厉的剑气,这才勉强切开了那粘稠沉重的“黄金”。

  “当……”

  铁锹与“黄金”碰撞,竟然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脆响。

  赤皇龙缩在墙角,羞愤地用两只前蹄捂住眼睛。

  太丢龙了。

  它堂堂地脉龙神,拉出来的本源精华,竟然被人当着面铲走。

  而且那个男人还一脸嫌弃。

  “快点快点,铲进桶里。”许寂催促道,“这味儿太大了,有点辣眼睛,跟硫磺似的。”

  姜红衣屏住呼吸,将那坨沉重无比的“黄金”铲进了一旁的木桶里。

  “咚!”

  木桶底发出一声惨叫,差点被砸穿。

  幸好这桶是用万年铁木做的,还箍了两圈深海沉银,不然这一铲子下去,底儿早没了。

  “师尊,装好了。”

  姜红衣提着桶,感觉手臂都在发酸。

  这一桶,少说也有十万斤。

  “走,去前院。”

  许寂捂着鼻子,带头往外走。

  “那几棵柳树最近叶子有点发黑,估计是缺营养了。”

  “把这‘黄金肥’给它们埋根底下,保准过两天就能绿回来。”

  一行人穿过院子,来到了大门口。

  那两排“太阴镇魂柳”,此刻正静静地矗立着。

  黑色的柳枝垂地,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周围的温度都比别处低了好几度。

  这几棵树自从种下后,吞噬了几个阴尸宗的倒霉蛋,阴气越发重了,甚至隐隐有种要化作鬼域的趋势。

  许寂指了指树根底下挖好的坑。

  “倒进去。”

  “一边一半,雨露均沾。”

  姜红衣提着桶,走到左边那排柳树前。

  那些原本随风飘荡的黑色柳枝,似乎感应到了桶里那股至阳至刚、厚重无比的土系能量。

  “沙沙沙……”

  柳树剧烈颤抖起来。

  无数条柳枝像是受惊的毒蛇,疯狂向后退缩,甚至发出了类似人类尖叫的摩擦声。

  它们是至阴之木,最怕这种至阳之物。

  这要是埋下去,不得把根给烧烂了?

  “躲什么躲?”

  许寂见柳枝乱晃,有些不乐意了。

  他走过去,随手抓住一把柳条,用力往下一拽。

  “给我老实点!吃饭还挑食?”

  “啪。”

  那股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阴煞之气,在许寂的手掌心里,就像是被捏住七寸的泥鳅,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柳树僵住了。

  它不敢动了。

  比起那桶滚烫的“黄金”,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倒!”

  姜红衣趁机将半桶“息壤精金”倒进了树坑里。

  “滋滋滋!!”

  一阵剧烈的白烟腾空而起。

  就像是把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

  极阳的龙晶土与极阴的镇魂柳根系接触的瞬间,发生了恐怖的能量湮灭与重组。

  大地在震颤。

  柳树的树干内部,传来了连绵不断的爆裂声。

  “咔嚓!咔嚓!”

  原本漆黑如墨的树皮,竟然开始龟裂、脱落。

  露出了里面新生的、呈现出一种诡异暗金色的树干。

  那些黑色的柳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叶脉变成了金色,叶片边缘多了一圈红色的火纹。

  阴阳调和,水火既济。

  这几棵树,正在从单纯的鬼木,进化为能够沟通幽冥与人间、镇压气运的“阴阳生死柳”!

  “嚯!这就起反应了?”

  许寂看着那腾起的白烟,有些惊讶。

  “看来这肥劲儿确实大,都冒烟了。”

  “如烟,快,提两桶水来!”

  “给它浇透了,别把树根烧坏了。”

  柳如烟一直守在旁边,早就准备好了。

  她提着两桶一元重水,飞快地跑过来。

  “哗啦……”

  重水浇下。

  原本躁动的能量瞬间被压制下去。

  泥土翻滚,将那些“黄金”彻底吞没,与树根紧紧纠缠在一起。

  片刻后。

  烟雾散去。

  那几棵柳树彻底变了模样。

  树干粗了一圈,暗金色的树皮上流转着神秘的道纹。

  原本阴森森的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清凉、让人神清气爽的气息。

  最神奇的是。

  在那茂密的柳枝之间,竟然渗出了一滴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

  那些液体顺着柳条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瞬间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小草。

  “师尊……这树……流油了?”

  柳如烟指着那些液体,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感知中,那不是油。

  那是“太乙木乙精”!

  是草木之灵进化到极致后,反哺天地的生命原液!

  每一滴,都能生死人,肉白骨,解万毒!

  “流油?”

  许寂凑过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一股子薄荷味。”

  他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嘶……凉!”

  “透心凉!”

  许寂眼睛亮了。

  “这不是油,这是树汁儿!”

  “跟那个枫糖浆似的。”

  “不过这味儿更像薄荷水,提神醒脑。”

  他拍了拍树干,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看来这肥没白施,这树一高兴,分泌出这种好东西来了。”

  “正好,这天儿燥热。”

  “小红,去拿个碗接着。”

  “咱们接点这‘薄荷水’,回去兑点水,加点糖,做个‘冰镇凉茶’喝。”

  凉茶……

  姜红衣看着那滴落在地、瞬间催生出一片灵草的宝液。

  这可是能让元婴老怪打破头的木系本源啊!

  拿来当凉茶喝?

  “是!师尊!”

  姜红衣动作麻利地跑回灶房,拿了那个最大的紫金钵。

  她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柳树下。

  “滴答、滴答。”

  宝液落入碗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每一滴落下,都会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许寂站在一旁,看着那渐渐满起来的碗,心情大好。

  “这日子,有肉吃,有汤喝,现在连饮料都有了。”

  “这就叫生活。”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的翠花。

  “翠花,别傻站着了。”

  “去把地扫扫,刚才掉的叶子有点多。”

  稻草人翠花僵硬地挥了挥手里的竹竿,那张画着笑脸的大嘴似乎咧得更开了。

  她看着那几棵进化后的柳树,眼中鬼火闪烁。

  作为鬼修,她能感觉到。

  这几棵树现在散发出的气息,对她的魂体有着极大的滋养作用。

  哪怕只是站在树下吸两口“二手气”,她的修为都在蹭蹭往上涨。

  “嘻嘻……”

  翠花迈着欢快的步伐,拿着鸡毛掸子开始扫地。

  在这个院子里。

  哪怕是一棵树,一坨屎,都在拼命地卷。

  谁要是落后了,那就只能被淘汰(变成柴火)。

  而就在师徒几人忙着接“凉茶”的时候。

  天弃山外。

  一个穿着破烂袈裟、手持铁钵的苦行僧,正步履蹒跚地走在山道上。

  他面容枯槁,双眼浑浊,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鼻子微微抽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净的木系生机,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孔。

  “阿弥陀佛……”

  老僧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两道骇人的金光。

  “这是……太乙木精的气息?”

  “贫僧的伤……有救了?”

  他看向天弃山深处,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

  手中铁钵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既然有缘,那便是佛祖的指引。”

  老僧深吸一口气,枯瘦的身躯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看似普通的小院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小院里,住着的不是佛祖。

  而是一个拿着扁担、养着女魔头、把神药当凉茶喝的……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