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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院子里的豆香味还没散。

  天机子和灵虚子捧着空碗,肚子鼓得像怀胎十月。

  那是被“玄黄地乳”和“大道元胎”给撑的。

  两人此时面色红润得有些诡异,头顶甚至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气,那是体内多余的精气在自动溢散。

  “嗝……”

  天机子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带着金光的霞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强得可怕。

  原本卡死多年的瓶颈早已荡然无存,元婴初成的境界稳固得像是修了几百年,甚至连寿元都凭空增加了五百载。

  “多谢……多谢前辈款待。”

  天机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灌了铅一样沉。

  那是体内灵力太满,身体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这种富贵病。

  “客气啥,一顿早饭而已。”

  许寂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看了一眼这两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难民”,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头,做道士也不容易,饿成这样,一顿饭就给撑得走不动道。

  他端起那个装豆浆的碧玉木盆,准备去洗刷。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石碾子旁边的那个木桶里。

  那里装着半桶湿漉漉、白花花的碎渣子。

  那是磨豆浆剩下的豆渣。

  “哎,这豆渣剩了不少。”

  许寂停下脚步,有些发愁地看着那半桶东西。

  “这玩意儿扔了可惜,炒着吃又太喇嗓子,平时都是喂猪或者喂鸡的。”

  他看了一眼鸡窝。

  那几只刚涅槃完的神鸾正高傲地梳理羽毛,显然对这种粗粮不感兴趣。

  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粪堆,那是翠花的专属领地,埋这玩意儿似乎也不太合适。

  许寂转过头,看向正准备告辞(其实是爬走)的两个老道士。

  “二位,我看你们这身子骨,还是有点虚。”

  许寂指了指那桶豆渣。

  “这东西虽然是剩下的渣子,但也是粮食,顶饱,还养人。”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打包带走吧?”

  “回去捏个团子,或者烙个饼,好歹也是顿饭。”

  豆……豆渣?

  天机子和灵虚子顺着许寂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木桶里,堆着半桶散发着浓郁玄黄之气、每一粒残渣都闪烁着晶莹宝光的“泥状物”。

  在许寂眼里,这是豆腐渣。

  但在刚刚开了天眼(其实是被撑开的)的天机子眼里。

  那哪里是渣子?

  那是“九天玄黄豆”被星辰石碾粉碎后,剥离出的“大道废料”!

  虽然精华变成了豆浆,但这废料里依然残留着混沌初开时的厚重法则。

  甚至,因为混合了一元重水,这东西现在的性质,极其接近传说中女娲补天用的“五色神泥”的边角料!

  哪怕只是一小团,拿回去炼化了,都能修补受损的根基,甚至用来炼制防御法宝!

  “这……这……”

  灵虚子激动得浑身颤抖,指着木桶的手指都在抽筋。

  “前辈……这等神物……真的赏给我们?”

  “神物?”

  许寂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老道长真会开玩笑,一桶豆渣算什么神物?”

  “你们要是不要,我就倒后山喂蚂蚁了。”

  “要!我们要!”

  天机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生怕许寂反悔。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木桶边,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刚突破的老头。

  “多谢前辈赐宝!多谢前辈大恩大德!”

  天机子脱下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但好歹也是法器的道袍,铺在地上。

  他不敢用手直接去抓,生怕亵渎了这“补天神泥”。

  两人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将那半桶豆渣一点不剩地包进了道袍里。

  连桶壁上粘着的一点沫子,都被灵虚子用手指头刮下来,含在嘴里唆了干净。

  “真香……”

  灵虚子含着手指头,眼泪汪汪。

  这就叫,吃不了兜着走。

  许寂看着两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了,包好了就赶紧下山吧。”

  “这日头毒了,山路不好走。”

  “以后日子过得紧巴,也别老往深山里钻,不安全。”

  这是逐客令。

  天机子心领神会。

  他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装着“补天神泥”的大包裹,对着许寂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

  “今日之恩,寻龙门上下,永世不忘!”

  说完,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门。

  刚一出院门。

  离开了那两排“太阴镇魂柳”的压制范围。

  天机子腰杆瞬间挺直,浑身气势爆发。

  元婴期的威压横扫而出,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掌门师兄……我们……发了!”

  灵虚子摸着背后的包裹,笑得像个三百岁的孩子。

  “有了这些神泥,咱们宗门的护山大阵,起码能提升三个档次!”

  “不!我要用它重塑金身!”

  天机子眼中精光爆射。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小院。

  那里,不仅有大恐怖。

  更有大机缘。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寻龙门封山百年!”

  “全宗上下,全力消化今日所得!”

  “还有……”

  天机子声音压低,带着无尽的敬畏。

  “把天弃山列为……第一禁地!”

  “谁敢擅闯,逐出师门,废除修为!”

  “那位前辈喜静,我们绝不能让那些俗人,去打扰了他的清修(种田)!”

  ……

  送走了两个“难民”,小院重新恢复了清净。

  许寂把洗干净的木盆挂在墙上,拍了拍手。

  “这俩老道士,看着疯疯癫癫的,倒是挺懂礼貌。”

  “就是太能吃了,差点把我家底都给掏空。”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案板,有些心疼那半袋子面粉。

  “师尊。”

  姜红衣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鸡毛掸子,正在擦拭桌子上的残渣。

  “刚才那两人……身上似乎有寻龙门的标记。”

  “寻龙门?”

  许寂想了想,似乎在镇上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个给人看风水、算命的江湖门派。

  “哦,算命的啊。”

  许寂点点头,不以为意。

  “难怪神神叨叨的,估计是算卦算岔劈了,把自己算进沟里去了。”

  “不管他们。”

  许寂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了后院。

  “正好,闲杂人等都走了。”

  “咱们该干点正事了。”

  “昨天挖地窖的时候,我发现那底下的土质有点特别,红通通的,还挺热乎。”

  “我想着,那种土用来烧陶器肯定不错。”

  “咱们家这碗啊、盆啊的,都缺了不少口子。”

  “不如……咱们自己烧一套餐具?”

  烧陶器?

  姜红衣和柳如烟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地窖底下的土……那是沾染了“赤皇龙”心头血、经过地心岩浆淬炼万年的“龙血赤金泥”!

  用这种泥烧出来的碗……

  那还能叫碗吗?

  那得叫“九龙神火罩”的胚子吧?

  “师尊,需要我们做什么?”

  柳如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期待。

  自从学会了控火,她对这种“玩火”的活计格外上心。

  “简单。”

  许寂指了指地窖的方向。

  “小红,你去把那底下的红泥挖几筐上来。”

  “如烟,你去和泥,记得多摔打两下,把里面的气泡排干净。”

  “我去搭个窑。”

  “今儿个,咱们做一回‘大国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