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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微凉,吹得人头皮发麻。

  天机子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人提在手里,双脚离地,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在山道上晃荡。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

  入目,是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背影。

  看似瘦削的肩膀,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座移动的太古神山,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这是要去哪?”

  天机子心中惊恐万分。

  难道这位无上禁忌嫌刚才震晕他们不够,还要把他们拖回去,当成那盆“豆浆”的配菜?

  “醒了?”

  许寂感觉手里的“小鸡仔”动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看你们这身子骨虚的,爬个山都能累晕,平时肯定没少熬夜修仙……不对,熬夜干活吧?”

  天机子哆嗦着嘴唇,不敢接话。

  他怕一开口,泄露了真气,直接被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场域给碾碎。

  很快,那座让他神魂俱裂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许寂把两人放下,随手拍了拍他们身上的土。

  “到了,进来歇会儿。”

  天机子和灵虚子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院门口。

  两人低头一看。

  “嘶!”

  两口凉气同时倒吸进肺里,差点把刚才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灵气给呛散了。

  脚下这条路……

  铺的哪里是石头?

  那分明是一颗颗被压缩到了极致、散发着恐怖太阴之力的星辰!

  白色的太阴月华石做底,紫色的紫微星核填缝。

  这哪里是路?

  这是一条把银河硬生生拽下来,踩在脚底下的“通天星途”!

  “这……这……”

  灵虚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腿一软,又要跪。

  “别跪别跪!怎么还没进门就腿软?”

  许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灵虚子。

  “看来是真饿坏了,低血糖这么严重。”

  许寂摇摇头,半拖半拽地把两人弄进了院子。

  刚一进门。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豆香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中夹杂着一种让人闻一口就觉得道基稳固、神魂清明的玄妙气息。

  院子中央。

  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碗。

  姜红衣和柳如烟正站在桌边,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在天机子眼里。

  这哪里是两个小姑娘?

  左边那个红衣女子,周身剑气冲霄,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让他感觉眉心刺痛,仿佛有一把绝世神剑悬在头顶。

  右边那个紫衣少女,眉心一朵妖异红莲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体内的金丹都在瑟瑟发抖。

  “两……两位仙姑……”

  天机子想行礼,却发现自己连腰都弯不下去。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师尊让你们坐。”

  姜红衣冷冷地开口,惜字如金。

  “是……是……”

  两人战战兢兢地在小板凳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来来来,都别客气。”

  许寂端着一个碧玉木盆走了过来,盆里是金黄浓稠、热气腾腾的豆浆。

  “刚煮好的,趁热喝。”

  许寂拿起大勺子,给两人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这豆浆可是纯手工磨的,没掺一点水,就是稍微有点烫。”

  天机子看着面前的碗。

  碗里的液体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每一滴液体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这……

  这哪里是豆浆?

  这就是刚才那阵大道雷音磨出来的产物……“玄黄地乳”!

  传说中,大地之母的馈赠,一滴就能让枯木逢春,重塑根骨。

  这里……足足有一大碗!

  “喝啊,愣着干嘛?”

  许寂自己也端起一碗,呼噜喝了一大口,一脸满足。

  “嗯,这味儿正,香!”

  天机子和灵虚子对视一眼。

  拼了!

  就算是毒药,这也是仙人赐的毒药!

  两人端起碗,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

  “咕咚。”

  金黄色的液体滑入喉咙。

  没有想象中的滚烫。

  反而是一股温润厚重、如同大地般宽广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

  轰!!

  天机子感觉自己那颗原本已经被震出裂痕的金丹,在这股能量的包裹下,瞬间愈合。

  不仅如此。

  那股能量还在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脏腑。

  洗筋伐髓!

  脱胎换骨!

  原本因为强行推演天机而受损的寿元,竟然在这一口“豆浆”之下,开始逆转。

  白发转黑,皱纹抚平。

  卡在金丹大圆满数十年不得寸进的瓶颈,像是一层窗户纸,被轻轻捅破了。

  碎丹!

  成婴!

  虽然没有引来天劫(被小院的禁制挡在了外面),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内,一个小小的元婴正在凝聚成型。

  “我……我突破了?”

  天机子放下碗,老泪纵横。

  一口豆浆,省却百年苦修!

  这就是机缘!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缘啊!

  旁边的灵虚子也没好到哪去,浑身气息暴涨,直接从金丹初期冲到了金丹后期。

  “多谢前辈赐药!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哪怕这地面是星辰铺的,硌得脑门生疼,他们也毫不在意。

  许寂正喝着豆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哎哎哎!怎么又跪下了?”

  许寂赶紧放下碗,一脸的无奈。

  “不就是喝碗豆浆吗?至于这么激动?”

  “看来你们是真饿惨了,喝点热乎的就感动成这样。”

  他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开花馒头”。

  “光喝稀的不顶饱。”

  “来,再吃个馒头。”

  “这馒头也是刚蒸的,面粉好,有嚼劲。”

  天机子看着那个递到面前、散发着氤氲白光、仿佛大道元胎一般的馒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骤停了。

  那豆浆是玄黄地乳。

  这馒头……怕不是“九天息壤”捏的“长生粮”吧?

  这一顿早饭吃下去。

  他们寻龙门,怕是要直接起飞,变成修仙界第一大宗了!

  “前辈大恩,晚辈……晚辈无以为报!”

  天机子颤抖着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咔嚓。

  太白剑气在齿间爆发。

  痛并快乐着。

  他一边流泪,一边狂吃。

  许寂看着这两个吃相难看的“难民”,叹了口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山。”

  “以后别没事往这深山老林里钻了,这地方……不太平。”

  许寂指了指墙角那个正咧着大嘴笑的稻草人。

  “看见没?我家翠花脾气不好。”

  “下次要是再乱闯,小心她拿那根竹竿抽你们。”

  天机子顺着许寂的手指看去。

  正好对上了翠花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

  还有那根……散发着封天绝地气息的先天苦竹。

  咕咚。

  刚吃下去的馒头差点噎在嗓子眼。

  那哪里是稻草人?

  那分明是一尊披着花袄的幽冥鬼神!

  “晚辈……记住了!”

  天机子把头埋进碗里,再也不敢乱看一眼。

  这天弃山。

  果然是只有神仙才能住的地方。

  他们这种凡夫俗子(修仙掌门),能进来喝口汤,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