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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正毒,院子里的空气被烤得有些扭曲。

  那张挂在竹竿上的墨蛟龙皮,经过烈日的暴晒和一元重水的蒸腾,此刻已经干透了。

  只是这皮子干了之后,并没有变得柔软,反而因为失去了水分,那一枚枚细密的黑色鳞片全都炸了起来,硬邦邦地翘着,整张褥子变得像是一块凹凸不平的铁板。

  许寂站在稻草人面前,伸手捏了捏那硬得硌手的褥子,眉头锁成了“川”字。

  “啧,我就说这蜥蜴皮质量不行。”

  许寂一脸嫌弃地拍了拍那硬邦邦的表面,发出“梆梆”的闷响。

  “洗之前还挺软乎,这一过水,怎么缩水缩成这样?还起皱了?”

  “这要是铺在床上,晚上睡觉还不把后背给硌青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徒弟,叹了口气。

  “看来光洗不行,还得‘熨’一下。”

  “这料子死倔,得用重刑。”

  熨……熨一下?

  姜红衣和柳如烟正站在一旁,感受着那张蛟龙皮上散发出的、因为暴晒而躁动不安的龙魂气息。

  那是一条即将化龙的墨蛟,虽然身死,但龙威犹在。

  此刻它被挂在“打神鞭”上,虽然不敢反抗,但那一身鳞片炸起,分明是在进行无声的抗议:

  本座乃是不朽龙尸!

  岂能如凡俗布料般柔软?

  可师尊说……要给它上“重刑”?

  “你们在这等着,别让它掉下来。”

  许寂吩咐了一句,转身钻进了杂物间。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黑漆漆、造型古怪的铁疙瘩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火斗”(古代熨斗),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把手是一条昂首怒吼的麒麟。

  这火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但那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心口发闷。

  姜红衣瞳孔骤缩。

  那是……“麒麟镇世印”改造成的火斗?

  这方印玺,传闻是上古人皇用来镇压九州地脉的神器,重达百万斤,且自带“平定四方”的法则之力。

  师尊竟然拿它来……熨床单?

  “这玩意儿好久没用了,里面都落灰了。”

  许寂走到灶台前,用火钳夹了几块烧得正旺的蟠桃木炭火,塞进了火斗的肚子里。

  滋滋滋……

  炭火入腹。

  那黑色的麒麟火斗瞬间变得赤红,一股恐怖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炭火。

  那是被“神农鼎”和“一元重水”反复淬炼过的“三昧真火精炭”!

  许寂提着冒着青烟的火斗,走到晾衣杆前。

  “小三,把杆子举稳了,别晃。”

  稻草人(三师妹)僵硬地点点头,双手死死握住竹竿,草编的身体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焦糊味,但她不敢动。

  甚至,她还在贪婪地吸收着火斗散发出的那一丝丝“纯阳麒麟火”,用来淬炼自己的阴神。

  “看好了,这种硬料子,就得这么治。”

  许寂一手拽着蛟龙皮的下摆,一手提着火斗,狠狠地按了上去。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那张原本炸刺、坚硬如铁的墨蛟龙皮,在麒麟火斗的重压和高温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龙吟(许寂听着像是布料被烫平的声音)。

  那一枚枚桀骜不驯的逆鳞,被硬生生地烫软、压平、服帖地贴在皮面上。

  原本躁动的龙魂怨气,在这股“镇世”法则的碾压下,瞬间烟消云散。

  “走你!”

  许寂手腕发力,推着火斗向下滑动。

  轰隆隆……

  姜红衣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仿佛被一只巨手强行抹平了。

  那火斗所过之处,不仅仅是龙皮平整了。

  连带着周围那原本有些紊乱的虚空褶皱,都被这一熨斗给烫得平平整整,光滑如镜。

  “这……这是‘空间抚平术’?”

  姜红衣看得目瞪口呆。

  她主修刀法,讲究的是破坏,是斩断。

  但师尊这一手,却是在“重塑”与“秩序”。

  再狂暴的力量,再坚硬的防御,在这一熨斗之下,都得乖乖变得顺滑、平整。

  “这就是……以力证道,重定乾坤?”

  姜红衣感觉自己握刀的手在颤抖。

  如果她能将这种“熨烫”的意境融入刀法之中……

  那一刀挥出,岂不是能将敌人的防御像褶皱一样,直接抹平?

  “呼……这活儿真费劲。”

  许寂熨完一面,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手腕有点酸。

  “这皮太厚,得使劲压才行。”

  他看了一眼旁边发呆的姜红衣。

  “小红,你来试试?”

  “这火斗有点沉,正好练练你的臂力。记住,要匀速,不能停,停下就烫糊了。”

  姜红衣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机缘!

  这是师尊在传授她“镇压大道”!

  “徒儿……领命!”

  姜红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伸出双手,握住那滚烫的麒麟把手。

  沉!

  仿佛提着一座太古神山。

  烫!

  仿佛握着一颗燃烧的恒星。

  但她没有退缩。

  体内的龙骨发出铮铮鸣响,筑基圆满的灵力疯狂运转。

  “给我……平!”

  姜红衣咬牙,学着师尊的样子,将火斗狠狠按在蛟龙皮上。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虽然推得极其缓慢。

  但在那一寸寸的移动中。

  她感觉自己正在亲手抚平这世间的坎坷与不平。

  心中的戾气,随着那缕缕青烟,一同被烫平了。

  只剩下一颗……

  坚如磐石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