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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在林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哨音。

  院门外,树影婆娑。

  姜红衣站在雪地里,红棉袄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她手里并没有拿刀,那把“斩神”柴刀依旧别在腰间,连刀柄都懒得摸。

  面前的黑暗中,十几双猩红的眼睛正缓缓逼近。

  是血煞宗的搜山灵犬,以及跟在后面的三名暗桩死士。

  “找到了……就是这……”

  一名死士刚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红衣小女孩动了。

  她没有拔刀,只是抬起脚,在那双黑布鞋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折叠了一般。

  缩地成寸。

  姜红衣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死士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的恐惧。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神情漠然。

  “师尊喜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腰间的金色龙皮腰带微微一震。

  昂!

  一道无形的真龙威压,如同重锤般砸在这些人的神魂之上。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名筑基圆满的死士,连同那几条凶残的灵犬,瞬间七窍流血,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神魂俱灭。

  死因:被吓破了胆。

  “太弱了。”

  姜红衣摇摇头,有些失望。

  她甚至没机会试一试“忍”字诀的第二重变化。

  熟练地拖起尸体,走向后院菜地。

  动作轻车熟路,仿佛她拖的不是尸体,而是一袋袋即将入土的化肥。

  ……

  屋内,烛火摇曳。

  气氛却比外面还要凝重百倍。

  莫问天和苏清歌正站在灶台前,面临着他们此生最大的挑战……洗碗。

  灶台上堆着几个油腻腻的碗盘,那是刚才盛过红烧龙肉的餐具。

  “太上长老……我……我拿不动……”

  苏清歌双手抓着一只空碗,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刚刚暴涨的灵力疯狂运转,却依然止不住手腕的颤抖。

  这哪里是碗?

  这分明是一座微缩的太古神山!

  碗里残留的并不是普通的油渍,那是五爪金龙的本源油脂,每一滴都重达千钧,且蕴含着霸道的龙威,不断冲击着她的护体灵气。

  “拿不动也要拿!”

  莫问天咬着牙,正在跟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较劲。

  他比苏清歌更惨。

  这口锅常年烹饪神兽,早已通灵,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抗拒的意志,仿佛在嘲笑这个只有半步元婴的老头不自量力。

  “丫头,这是前辈的考验!”

  莫问天传音咆哮,声音里透着一丝癫狂的兴奋。

  “前辈这是在借洗碗之名,帮我们锤炼神魂,打磨根基!若是连个碗都洗不干净,我们有什么资格吃那顿龙肉?”

  苏清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拼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抓向旁边那块灰扑扑的抹布。

  触手的瞬间。

  轰!

  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道韵顺着指尖冲入识海。

  这抹布非丝非麻,水火不侵,上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先天道纹,仿佛是天道法则交织而成。

  “这……这是传说中的‘混元天绫’?”

  苏清歌惊骇欲绝。

  这种级别的宝物,在神话传说中是女娲娘娘用来补天的边角料,在这里……竟然是块抹布?

  她颤抖着将“混元天绫”浸入水缸。

  舀起一瓢水。

  水流沉重,色泽深邃,泛着幽蓝的光泽。

  一元重水!

  苏清歌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碎了。

  用补天神料做抹布,用一元重水洗碗,洗的是沾满龙油的神器。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干的活!

  这是给神仙干的苦力!

  “快洗!别磨蹭!”

  许寂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水凉了就洗不干净油了,动作麻利点。”

  两人浑身一激灵。

  “是!前辈!”

  苏清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燃烧修为,强行催动体内的灵力。

  滋啦……

  抹布擦过碗沿。

  那顽固的龙油在一元重水和混元天绫的双重夹击下,终于不情不愿地脱落下来。

  每擦一下,苏清歌都感觉自己在跟一头幼年真龙搏斗。

  这种高强度的对抗,让她体内刚刚因为暴涨而有些虚浮的境界,被硬生生地夯实、压缩、再夯实。

  一刻钟后。

  当最后一个碗被洗干净,整齐地码在灶台上时。

  苏清歌和莫问天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湿透了衣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累。

  比跟血煞宗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但两人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结丹……我有把握了!”

  苏清歌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枯竭但无比精纯的灵力波动。

  只要回去闭关三日,她必成金丹!

  而且是那种底蕴深厚、远超同阶的极品金丹!

  “洗完了?”

  许寂背着手走进厨房,检查了一下工作成果。

  碗洗得很干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就是这地上全是水,两个人也跟虚脱了似的。

  “唉,看来这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

  许寂摇摇头,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一老一少。

  “洗个碗都能累趴下,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准备把洗碗水泼出去。

  “前辈且慢!”

  莫问天突然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盯着那盆浑浊的洗碗水。

  那是水吗?

  不!

  那是融合了一元重水、龙油精华、以及残存大道法则的无上宝液!

  若是泼在地上,那是暴殄天物啊!

  “怎么了?”许寂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瓢差点扔出去。

  “这水……这水能不能赏给晚辈?”

  莫问天老脸涨红,羞耻感什么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为了宗门,为了大道,别说是洗碗水,就算是前辈的洗脚水,那也是圣水!

  许寂:“……”

  他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莫问天。

  这老头,不仅喜欢抢着干活,还有收集泔水的癖好?

  “行吧行吧,你要是不嫌脏,就端走。”

  许寂嫌弃地把水瓢递给他,“拿回去浇花也行,反正别喝啊,不卫生。”

  “多谢前辈赐宝!”

  莫问天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装丹药的玉瓶。

  施展法诀,将那盆洗碗水一滴不剩地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这瓶水带回宗门,稀释一万倍,足以让外门弟子的体质提升一个台阶!

  “师尊,垃圾处理完了。”

  这时,姜红衣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和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她看了一眼满脸狂喜的莫问天,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过是师尊不要的洗碗水,也值得这么高兴?

  “处理完了就好。”

  许寂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二位也早点下山吧。这山路不好走,晚上容易迷路。”

  这是逐客令。

  莫问天和苏清歌虽然万般不舍,但也知道分寸。

  缘分已尽,不可强求。

  今日所得,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晚辈告退!”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两人对着许寂深深一拜,又对着姜红衣拱了拱手,这才相互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门。

  出了天弃山。

  莫问天回头望着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小院,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清歌,回宗!”

  “太上长老,血煞宗的人还在外面……”苏清歌有些担忧。

  “怕什么?”

  莫问天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玉瓶,又指了指自己那已经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的修为。

  “以前是怕他们。”

  “但现在……”

  “老夫吃的是龙肉,喝的是神泉,怀里揣着的是大道宝液!”

  “区区血煞宗,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这次回去,老夫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夜风中。

  一老一少的身影迅速消失。

  只留下天弃山依旧静默伫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院子里。

  许寂关上门,插上门栓。

  “终于清静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正在擦拭柴刀的姜红衣,心情不错。

  “小红啊,看来咱们这地方风水确实不错,连逃荒的都喜欢往这跑。”

  “不过以后还是得弄个牌子挂门口。”

  姜红衣抬起头,眼神疑惑:“挂什么?”

  许寂想了想,认真道:

  “就写……‘内有恶犬,生人勿进’。”

  墙角的旺财打了个喷嚏,委屈地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明明最凶的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魔头!

  “好了,别磨刀了,大晚上的怪瘆人的。”

  许寂拍拍姜红衣的脑袋。

  “明天咱们得早起。”

  “后山的果树该修剪了,那几棵桃树长得太野,枝丫都快戳破天了。”

  姜红衣眼睛一亮。

  桃树?

  那可是传说中的“蟠桃祖根”!

  修剪枝丫?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又能拥有一把绝世神剑了?

  “徒儿遵命!”

  姜红衣握紧柴刀,看着后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明天,又是一个丰收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