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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桶在空中解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就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面粉的气球。

  漫天白色的粉末与粘稠的液体,如天女散花般洒入那团浓郁的血雾之中。

  拓跋孤站在白骨战车上,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故弄玄虚。”

  他骨杖一挥,试图用血雾将这些杂质吞噬。

  然而,就在白磷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

  李夜站在棱堡之上,透过防毒面具的护目镜,轻轻打了个响指。

  “要有光。”

  轰——!

  原本阴森压抑的战场中心,突然升起了一颗刺眼的白色光球。

  那不是火,那是光。

  纯粹的、极致的、足以瞬间烧穿视网膜的强光。

  铝热剂在白磷的引燃下,瞬间释放出超过三千度的高温。

  那团足以腐蚀子弹的“血浮屠”毒雾,此刻变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有机物在高温下瞬间气化、燃烧,引发了连锁反应。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拓跋孤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三千度的高温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火焰并非在表面燃烧,而是像附骨之疽,死死粘在他的皮袍上、头发上,甚至是裸露的皮肤上。

  他疯狂催动先天真气想要震散火焰,却惊恐地发现,这白色的火焰竟然顺着真气的流动反向燃烧!

  “这是什么火?水泼不灭!气吹不散!”

  拓跋孤慌了。

  他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此刻被烧得滋滋作响,眉毛胡须瞬间化为灰烬。

  “父汗!”

  周围的蛮族亲卫想要冲上来救火,还没靠近就被热浪掀翻,稍微沾到一点飞溅的火星,整条手臂瞬间烧穿见骨。

  “滚开!”

  拓跋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是宗师,是草原的狼神,绝不能死在这里!

  咔嚓!

  他左手化刀,竟硬生生将自己着火的长发连同头皮,以及右臂上那块沾着白磷的血肉,直接削了下来!

  鲜血喷涌。

  紧接着,他双脚猛踏白骨战车。

  轰!

  那辆象征着蛮族最高权力的战车瞬间炸裂。

  借助着这股巨大的反冲力,拓跋孤整个人化作一道焦黑的残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火海中心。

  一代宗师,此刻就像个被火燎了屁股的猴子,在雪地上疯狂打滚,用积雪去压灭身上残余的火苗。

  “这就跑了?”

  李夜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看来宗师的肉,也不比普通人抗烧。”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目瞪口呆的叶红衣。

  此时的叶红衣,手中的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战场中心那个还在燃烧的巨大火球,看着地面被烧成琉璃状的结晶,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这就是他说的“科学”?

  这分明是把太阳拽下来了!

  哪怕是剑神亲临,一剑开山,也绝无可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毁灭性景象。

  “别发呆。”

  李夜冷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痛打落水狗,这种机会可不多。”

  “近卫军,全线开火!把那些被吓傻的蛮子,给我留下来!”

  砰砰砰砰——!

  城墙之上,枪声如爆豆般密集响起。

  蛮族大军彻底乱了。

  主帅重伤,神迹降临,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数万精锐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却正好把后背露给了北凉近卫军。

  后装步枪的射速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

  收割。

  无情的收割。

  这不再是战争,而是排队枪毙。

  就在这时,远处那道焦黑的身影突然停下。

  拓跋孤披头散发,浑身焦黑,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流出血泪,死死盯着城头上的李夜。

  “李夜!!本汗必杀你!!”

  他用仅剩的左手,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骨杖。

  咻——!

  那根骨杖灌注了宗师濒死爆发的全部内力,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撕裂空气,甚至发出了音爆声。

  目标,直指李夜眉心。

  这一击,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反应速度。

  “主公小心!”

  燕一惊恐大吼。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李夜身前。

  “杀神·斩!”

  白起手中长剑瞬间挥出千百次,血色剑气凝结成一点,与那根骨杖狠狠对撞。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

  骨杖被震飞,插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入墙三尺,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噗!”

  白起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都在不自然地痉挛。

  但他一步未退,像一座染血的丰碑,死死护在李夜身前。

  “主公……无恙否?”

  白起声音沙哑,气息有些紊乱。

  “没事。”

  李夜扶住白起,看着远处已经被亲卫拼死抢救走的拓跋孤,眼神阴沉。

  宗师,果然是这个世界的BUG。

  哪怕被铝热剂贴脸输出,还能有反杀之力。

  “咔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鲁班锁一脸肉疼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根断裂的连杆。

  “殿下……那个……蒸汽弹射器的气缸炸了。”

  鲁班锁都要哭出来了,“刚才那一下气压太大,超负荷运作,这大家伙……废了。”

  李夜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冒着白烟的废铁,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燃烧剂箱子。

  “知道了。”

  李夜神色平静,“大招放完了,接下来,该拼刺刀了。”

  ……

  夜幕降临。

  寒铁城外,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蛮族大军退后了十里扎营,但并没有溃散。

  相反,那连绵的营帐中亮起了诡异的绿火,无数蛮兵像工蚁一样,在战场上忙碌地穿梭。

  “他们在干什么?”

  苏清影站在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远处那诡异的一幕,“收尸?”

  蛮族士兵正在将白天战死的同伴,以及那些被打死的战马尸体,一具具拖回去。

  “不是收尸。”

  李夜站在寒风中,手里把玩着一枚弹壳,眼神冷冽。

  “是在筑墙。”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城墙上的守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地平线上,几十道高达两丈、宽数十丈的“墙”,正在缓缓推进。

  那不是土墙,也不是盾墙。

  那是用无数尸体、泥土、水,混合浇筑而成的——冻尸墙。

  狰狞的人脸被冻在冰层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前方;残肢断臂像钢筋一样伸出,挂着冰凌。

  在北凉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天气里,这些尸体被冻得比钢铁还硬。

  “呕……”

  不少新兵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直接吐了出来。

  “开火!”

  赵破虏大吼。

  砰砰砰!

  子弹呼啸而去。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铅弹打在那厚厚的冻尸墙上,只能溅起一蓬蓬冰渣和碎肉,根本无法穿透那足有三尺厚的尸体冰层。

  哪怕是神臂弩的钢箭,也只能钉在表面,无法对躲在墙后的蛮兵造成伤害。

  “哈哈哈哈!”

  尸墙后,传来拓跋孤沙哑怨毒的笑声。

  “李夜!你的妖火呢?你的暗器呢?”

  “看看这些脸!这都是被你杀死的冤魂!”

  “本汗倒要看看,是你的子弹硬,还是本汗这三十万条命硬!”

  心理战。

  这是赤裸裸的心理攻势。

  看着那些熟悉的、甚至可能有同乡面孔的尸体,近卫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该死!这老东西真变态!”

  叶红衣脸色苍白,握着剑的手都在抖,“这墙……太厚了,我的剑气也劈不开几道。”

  “枪管也不行了。”

  苏清影拿着一根微红的枪管跑过来,满脸焦急,“殿下,连续高强度射击,枪管开始变形了。如果不冷却,随时会炸膛。而且……我们的耐热钢不够了。”

  内忧外患。

  弹射器报废,枪管过热,敌人却推着绝对防御的尸墙,一步步逼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尸墙上那些被冻住的眼球。

  “殿下,怎么办?要不要白起将军出手?”鲁班锁急得直跺脚。

  李夜看着那缓缓逼近的尸墙,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反而笑了。

  “用尸体挡子弹?这老东西倒是有点生活常识。”

  李夜转身,指着城内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坛坛罐罐。

  那是从黑风寨缴获的劣质烧刀子,还有从流沙国带回来的几车糖霜。

  “鲁班锁,拿空酒瓶来。”

  “苏清影,把糖霜和酒按比例混合,再加点橡胶草汁液。”

  “既然他喜欢玩冰,那我就请他喝杯酒。”

  李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杯酒,叫莫洛托夫鸡尾酒。”

  “土法燃烧瓶,专治各种冰冻不服。”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准备材料,准备给蛮族来一场“冰火两重天”的时候。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突兀地从工业区方向传来。

  紧接着。

  哐当!

  哐当!

  原本节奏明快的蒸汽机轰鸣声,突然变得杂乱无章,随后是一声巨响。

  轰!

  那台日夜不休、支撑着整个寒铁城军工生产的蒸汽机,彻底停摆了。

  黑烟滚滚冒出。

  “怎么回事?”李夜猛地回头。

  一名工匠满脸黑灰,哭丧着脸冲上城头。

  “主公!完了!全完了!”

  “主轴……断了!”

  “那是咱们手工打磨的熟铁轴承,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高转速……断成三截了!”

  全场死寂。

  蒸汽机停了,意味着神臂弩的绞盘无法快速上弦,意味着子弹无法冲压,意味着水泥无法搅拌。

  寒铁城的心脏,停了。

  而城外。

  轰!

  轰!

  轰!

  巨大的冻尸墙已经推进到了护城河边,距离城门不足八十步。

  透过尸体间的缝隙,李夜甚至能看到拓跋孤那双充满了复仇快感的眼睛。

  “李夜,你的死期到了。”

  风雪中,李夜握紧了手中的“暴君”,看着那台冒着黑烟的机器,又看了看即将兵临城下的尸墙。

  第一次。

  这位穿越者感觉到了工业基础薄弱带来的切肤之痛。

  “没有动力?”

  李夜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身上的黑金蟒袍,露出精壮的上身。

  “那就用人命填!”

  “传令,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去绞盘!”

  “这杯鸡尾酒,今天必须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