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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的余音早已消散在风雪中,但那一记跨越五百步的爆头,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四十万蛮族大军的脸上。

  那具无头尸体还挂在马背上,随着受惊的战马在阵前盲目转圈,鲜血滴滴答答,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城墙之上,北凉近卫军的士兵们握着发烫的枪管,眼神狂热。

  他们从未想过,杀人可以如此简单,如此……优雅。

  李夜吹了吹枪口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随手拉动枪栓。

  叮。

  一枚滚烫的铜弹壳跳出枪膛,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叶红衣的脚边。

  “留个纪念。”李夜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这可是时代的眼泪。”

  叶红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金属小圆筒,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死寂得可怕的黑色海洋,咬了咬嘴唇:“李夜,你激怒了一头真正的怪物。”

  “愤怒?”李夜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就是死亡的开始。”

  他转身,目光扫过城外那片平坦的开阔地。

  “趁着那老东西还在憋大招,叶顾问,该干活了。”

  ……

  半个时辰后,城外三百步。

  “李夜!你个混蛋!周扒皮!我堂堂剑神传人,你让我来刨坑?”

  叶红衣站在雪地里,手里那把门板宽的巨剑此刻变成了最昂贵的铁锹。

  她每挥出一剑,先天真气便如切豆腐般在冻土上切出一个整齐的圆坑。

  而在她身后,鲁班锁指挥着一群工匠,像种萝卜一样,将一个个密封好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埋进坑里。

  “叶姑娘,轻点,轻点!”鲁班锁满头大汗,“这陶罐里装的可是高纯度黑火药和碎铁钉,那引信也是特制的压发装置,您这剑气要是偏一点,咱们都得上天!”

  “闭嘴!”叶红衣气得俏脸通红,“再废话我把你埋进去!”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她手里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剑气纵横间,短短半个时辰,城前这片开阔地就被“种”下了三千颗陶罐。

  最后,工匠们撒上一层浮土和积雪,又拉了几道细若游丝的绊马索。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李夜站在城头,看着这片洁白的雪地,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这哪里是雪地,这分明是一张精心铺好的餐桌。”

  ……

  蛮族大军中央,白骨战车之上。

  老可汗拓跋孤盘膝而坐,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头骨。

  对于先锋万夫长的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点意思。”

  拓跋孤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种暗器,没有真气波动,却能破开护体罡气……中原人,总是喜欢搞这些奇技淫巧。”

  “父汗,让我带人冲上去!我要把那个李夜的皮剥下来给大哥报仇!”一名身材如铁塔般的蛮族王子跪在车前,双目赤红。

  “蠢货。”拓跋孤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大哥就是死在轻敌上。那城墙古怪,那种暗器更是诡异。”

  他挥动手中那根挂满干瘪人耳的骨杖,指向前方。

  “传令铁蹄部落。”

  “一万重骑兵,连环马阵。”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座城墙撞塌。我要看看,他的暗器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射穿这移动的铁墙。”

  呜——呜——呜——!

  苍凉而沉闷的号角声,再次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大地开始颤抖。

  真正的颤抖。

  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启动。

  一万名蛮族重骑兵。

  人披重甲,只露双眼;马披铁铠,只露四蹄。

  为了增加冲击力,每五匹战马之间还用铁链相连,形成了一堵堵宽阔的钢铁墙壁。

  这就是蛮族纵横北凉、令大干军队闻风丧胆的“铁浮屠”。

  传统的弓箭射在上面只能听个响,就算是床弩,也不一定能射穿那厚重的马铠。

  “咚!咚!咚!”

  马蹄声逐渐加速,从最初的沉闷雷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暴雨。

  雪尘漫天,杀气冲霄。

  城墙上的新兵们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让他们的心脏仿佛被人死死攥住。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抵挡的力量!

  “殿……殿下……”苏清影站在李夜身边,手心全是汗,“八百步了……这种重骑兵一旦冲起来,惯性足以撞碎城门……神臂弩是不是该放了?”

  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是,李夜让人在城楼上搬来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咸奶茶,还有一篮刚烤好的馕饼。

  李夜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馕,蘸了蘸奶茶,送进嘴里咀嚼。

  “急什么。”

  他咽下食物,甚至还惬意地眯了眯眼,“让子弹飞一会儿。人家大老远跑来,总得让人家先做个足疗,放松放松。”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蛮族重骑兵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铁蹄翻飞,大地悲鸣。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千夫长,透过面甲的缝隙,已经能看清城墙上那些士兵惊恐的表情。

  “哈哈哈!死吧!脆弱的中原羊羔!”

  他在心中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人亡、鲜血横流的美景。

  然而。

  就在他的战马踏入那片看似平坦的雪地时。

  崩。

  马蹄似乎绊到了什么细微的东西。

  紧接着,马蹄落下,踩在了一块松软的浮土上。

  咔嚓。

  陶罐破碎。

  特制的压发引信被触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轰——!

  一声沉闷却剧烈的爆炸,突兀地在马蹄下炸响。

  泥土混合着积雪,裹挟着无数锋利的碎铁钉和瓷片,狠狠地向上喷射。

  这一炸,或许炸不死身披重甲的骑士,也炸不穿厚重的马铠。

  但是。

  马腿,没有甲。

  “希律律——!!”

  那匹神骏的重甲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它的前腿瞬间被炸断,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巨大的惯性带着数千斤重的人马躯体,像一座倾倒的铁塔,轰然栽倒在地。

  如果是单骑,或许只是摔死一个。

  但这可是连环马!

  一马倒,五马翻!

  被铁链拴在一起的另外四匹战马,瞬间被那股恐怖的拉力扯得失去平衡,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噼里啪啦地摔成一团。

  但这只是开始。

  轰!

  轰!

  轰!

  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过年的鞭炮,在三百步宽的正面战场上疯狂炸响。

  三千颗“土制地雷”,构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禁区。

  冲锋?

  现在变成了送死。

  后方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狠狠撞在前方倒地的同伴身上。

  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原本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钢铁烂粥。

  无数蛮兵被压在马尸下,被自己人的铁蹄踩成肉泥,惨叫声震天动地。

  这就是李夜为他们准备的“修脚套餐”。

  专治各种不服。

  “好!!”

  城墙上,原本恐惧的新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来,那些不可一世的重骑兵,也是会摔跟头的!

  也是会像死狗一样惨叫的!

  李夜放下奶茶杯,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黑金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足疗做完了。”

  李夜眼神骤冷,举起手中的“北凉一号”步枪。

  “现在,该送他们上路了。”

  “近卫军!三段击!自由射杀!”

  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般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火绳枪齐射。

  后装击发枪的射速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拉栓,推弹,闭锁,击发。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在雪地里挣扎、试图爬起来的蛮族重骑兵。

  在这个距离,锥形铅弹虽然打不穿最厚的胸甲,但打穿面甲、打断四肢、打爆战马的头颅,绰绰有余。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工业文明对冷兵器时代的降维屠杀。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一万名曾经让大干边军绝望的铁浮屠,已经没几个能站着的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吼——!!”

  就在这时,一声似人似兽的咆哮,突然从蛮族大营方向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某种恐怖的音波武器。

  声浪滚滚,竟然压过了战场上的爆炸声和枪声。

  空气中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一发无形的空气炮,横扫而来。

  “啊!我的耳朵!”

  “头好痛!”

  城墙上,修为较低的士兵瞬间捂着耳朵倒地翻滚,指缝里渗出鲜血。

  枪声戛然而止。

  李夜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宗师之怒?”

  李夜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辆白骨战车。

  拓跋孤站了起来。

  他那枯瘦的身体此刻仿佛充了气一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蝼蚁,竟敢毁我铁蹄!”

  拓跋孤再次张口,这一次,音波更加凝练,直指城楼上的李夜。

  那是宗师级的必杀一击——天狼啸!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风锥,瞬息而至。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突兀地挡在了李夜身前。

  锵!

  长剑出鞘半寸。

  白起并未挥剑,而是将那身屠灭百万生灵凝聚而成的杀气,瞬间压缩,化作一面无形的血色屏障。

  “滚。”

  白起低喝一声。

  嗡——!

  音波与杀气在空中狠狠碰撞。

  空间仿佛扭曲了一瞬。

  轰!

  李夜脚下的青砖瞬间炸裂成粉末。

  白起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那道足以震碎李夜内脏的音波,被彻底抵消。

  “有点意思。”

  远处的拓跋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然能挡住本汗的天狼啸……你这杀气,倒是世所罕见。”

  “不过……”

  拓跋孤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我看你能挡多少。”

  他举起手中的骨杖,对着战场上那一万名垂死或已死的蛮族士兵遥遥一指。

  口中念出了晦涩古老的咒语。

  “以血为引,魂归长生。血浮屠,起!”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战场上,那些死去的蛮兵尸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紧接着。

  砰!

  砰!

  砰!

  尸体炸裂。

  流出的鲜血并没有渗入地下,而是违反重力规则,化作一团团浓郁的血雾,缓缓升空。

  血雾迅速弥漫,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滋滋滋……”

  接触到血雾的地面,积雪瞬间被腐蚀,冒出黑烟。

  “不好!是蛮族禁术‘血浮屠’!”

  苏清影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他献祭了自己的族人!这血雾不仅有剧毒,还能阻挡一切远程攻击!子弹打进去就会被腐蚀动能!”

  果然。

  近卫军再次开火,子弹射入血雾中,就像是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而那团巨大的血雾,正像一只吞噬一切的巨兽,缓缓向寒铁城压来。

  在这血雾掩护下,后方的蛮族主力开始疯狂推进。

  “玄学?”

  李夜看着那漫天血雾,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他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又是毒又是雾,这老东西真是不讲卫生。”

  李夜转身,走到城楼后方,那里停放着一台被红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那是鲁班锁这几天没日没夜赶工出来的杰作。

  “鲁班锁,你的‘大宝贝’气压足了吗?”

  鲁班锁满脸兴奋,手里拿着扳手,一把扯下红布。

  哗啦!

  一台造型狰狞、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钢铁巨兽露出了真容。

  巨大的气缸,粗壮的连杆,以及一个长达三丈的发射槽。

  这是由蒸汽机直接驱动绞盘的——蒸汽弹射器。

  而在弹射器的弹仓里,装着的不是石头。

  而是一个巨大的、密封的铁桶。

  桶身上,画着一个醒目的白色骷髅头标志。

  “殿下,气压已达临界值!随时可以发射!”鲁班锁大吼道。

  “很好。”

  李夜走到发射杆前,看着远处那团嚣张的血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他喜欢玩血雾,那我就送他点‘佐料’。”

  “这桶里装的,可是我特意为宗师准备的‘热情’。”

  那是李夜利用化学精通刚刚调配出来的,专门针对有机物和液体的特制燃烧剂——白磷铝热混合物。

  一种一旦燃烧,就无法被扑灭,甚至能在水中燃烧的恶魔之火。

  “老东西,准备好上天了吗?”

  李夜猛地拉下发射杆。

  呜——!

  气阀打开,蒸汽咆哮。

  巨大的推力瞬间释放。

  那个沉重的铁桶呼啸而出,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直奔那团血雾的中心而去。

  “那是……什么?”

  远处的拓跋孤看着那个飞来的铁桶,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对自己的血浮屠有着绝对的自信。

  “区区铁桶,也想破我的法术?”

  然而。

  下一秒。

  铁桶在血雾正上方,凌空解体。

  并没有爆炸。

  而是像天女散花一样,洒下了漫天白色的粉末和粘稠的液体。

  它们落入了血雾之中。

  接触到了空气。

  那一瞬间。

  原本阴森恐怖的血色战场,突然亮起了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

  “亮了?”

  这是拓跋孤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

  炼狱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