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一车间高大的排窗,在弥漫着机油味的空气中拉出数道光柱。

  车间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此起彼伏、杂乱无章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种整齐划一、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宏大交响。

  “哐当——嗡——”

  冲压机落下,一个电机外壳精准成型。

  “滋――”

  数控铣床的刀尖划过,一个复杂的航空叶片根部在火星中诞生。

  “啪!”

  自动打标机清脆一响,给刚刚滚落的零件刻上了独一无二的“身份证”。

  几十台机器,在叶宇凡构建的自动化逻辑下,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军队,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秒级的节拍上。

  然而,叶宇凡站在主控制台前,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生产调度单。

  这些单子原本应该由调度室下发,再由各组组长领回去,分派给每个工人。

  现在,机器虽然自动化了,但指令的下达,依然靠腿跑,靠人喊。

  “大刘,去通知三号机,下一批换B型轴套的程序。”

  “小张,你去告诉磨床那边,A型叶片还有五十件就完成了,让他们准备换砂轮。”

  这种原始的调度方式,在这片已经初步智能化的钢铁丛林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跑牛车。

  “太慢了。”

  叶宇凡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叠调度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宇凡,这……这又是哪不对劲了?”

  杨厂长今天特意没待在办公室,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就守在实验室门口。

  他现在看这条生产线,比看自己亲儿子还亲。

  “厂长,咱们的机器学会了自己干活,但它们还是瞎子和聋子。”

  叶宇凡指了指那台正在自动更换刀具的五轴加工中心。

  “它不知道隔壁的铣床干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传送带上下一件物料什么时候到。”

  “所有的协同,都靠我预设的时间轴。一旦其中一个环节出了点小差错,整条线就得停下来等。”

  “这不叫流水线,这叫‘搭积木’。”

  杨厂长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它们学会‘说话’。”

  叶宇凡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系统奖励的【工业以太网雏形】协议架构图。

  他把图纸在桌上摊开。

  “我要用这根黑色的线,把车间里所有的数控设备,全都串起来。”

  “我要在这间办公室里,就能知道每一台机器的状态,就能给它们下达任何指令。”

  “我要建一张网。”

  叶宇凡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张属于红星轧钢厂的,钢铁神经网!”

  杨厂长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逻辑符号,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

  让机器互相“说话”?

  在办公室里指挥上百台机器?

  这已经不是技术革新了。

  这是神话。

  “胡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电工班的老班长,孙师傅,正领着几个徒弟站在那儿。

  孙师傅是厂里除了易中海之外,另一个享受八级工待遇的老资格,一手精湛的电机维修技术,在京城都排得上号。

  他手里拿着一张电缆敷设申请单,脸上满是鄙夷。

  “叶组长,我承认你搞机械是一把好手。但你别把手伸到我们电工的领域里来。”

  孙师傅把申请单往桌上一拍。

  “你要拉几百米的同轴电缆,把所有机床都连起来?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电磁干扰吗?”

  他指着那些正在运行的变频器。

  “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巨大的干扰源!你把它们串在一起,信号还没传到头,早就被杂波淹没了!”

  “到时候指令错乱,机器失控,这责任谁负?”

  他身后的几个电工也跟着附和。

  “就是,信号传输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广播站拉根线都得考虑屏蔽呢。”

  “这跟拿蜘蛛网去吊大象有什么区别?”

  易中海虽然被罚去扫地了,但他的“技术保守主义”思想,在厂里的老工人中依然很有市场。

  孙师傅,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信奉的是铜线够粗,绝缘够厚,一切花里胡哨的“信号”,在他眼里都是不务正业。

  叶宇凡抬起头,看着这个新出现的“拦路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知道,工业革命的每一步,都会踩到旧时代的尾巴。

  “孙师傅,您说的电磁干扰,确实存在。”

  叶宇凡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他昨晚连夜封装好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上只有一个接口,和一个红色的指示灯。

  “所以,我没打算用模拟信号。”

  他走到主控制台前,将那根黑色的同轴电缆接在小盒子上。

  “我传的是——数字信号。”

  “数字?”孙师傅愣了一下,这个词他听过,但不懂。

  “简单说,我把‘开’和‘关’这两个指令,变成了‘1’和‘0’。”

  叶宇凡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串二进制代码。

  “我给每一台机器都分配一个独一无二的‘地址’。指令发出去的时候,前面会带上地址码。只有地址对得上的机器,才会执行命令。”

  “至于干扰?”

  叶宇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加了CRC循环冗余校验。任何被干扰过的错误数据包,都会被机器直接丢弃,不会执行。”

  “这叫——协议。”

  孙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地址码,什么校验,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叶宇凡语气里的那种绝对自信。

  “少拿这些听不懂的词儿糊弄人!”孙师傅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就问你,你现在能让那台最远的磨床,听你这儿的指挥吗?”

  他指着车间尽头那台刚改造好的平面磨床,距离这里足有两百米。

  “能。”

  叶宇凡坐回控制台前。

  他没有再用拨码开关,而是连接上了一台经过他改装的老式电传打字机。

  “嗒、嗒、嗒……”

  叶宇凡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字机吐出一卷长长的穿孔纸带。

  但这一次,纸带没有被送往任何机器。

  它连接的是那个黑色的信号发射盒。

  叶宇凡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两百米外,那台平面磨床的空气静压主轴,瞬间启动!

  液压工作台开始平稳地往复运动。

  动作精准,分毫不差。

  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叶宇凡,正站在那台机器前操作一样。

  “动……动了……”

  孙师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身后的几个电工,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那根横跨了半个车间的黑色电缆,感觉那不是电缆,那是叶宇凡伸出去的神经。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孙师傅喃喃自语,“信号衰减呢?串扰呢?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孙师傅,定律没变。”

  叶宇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是您的知识库,该更新了。”

  “这不是电工的活儿。”叶宇凡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孙师傅的心口。

  “这是电子信息工程。”

  “欢迎来到,网络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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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宇凡听着脑海中的提示音。

  他知道,当这间工厂的每一台机器都被这张大网连接起来时。

  他将成为这片钢铁丛林里,唯一的王。

  而那些试图用旧经验来阻挡他的人。

  最终的下场,只会和易中海一样。

  被时代,无情地遗忘在扫帚和簸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