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的实验室里,那台经过深度手术的铣床正处于一种静默的待命状态。

  液压夹具的油泵发出均匀的低鸣,压力表指针稳稳指向预定值。

  叶宇凡没有急着再次合闸,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刚刚加工完的航空叶片根部上方。

  即便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

  那是高速切削带来的必然产物――大量的机械能转化成了破坏精度的热能。

  “组长,这刀头红得有点吓人。”

  大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壶泛着酸臭味的乳化油,作势要往刀尖上浇。

  这种乳化油是厂里最常用的冷却液,水和油按比例勾兑,冷却效果一般,且极易腐蚀机床导轨。

  “停手。”

  叶宇凡拦住了大刘的动作。

  “这种乳化油的散热比太低,在高压喷淋下会产生大量的蒸汽,不仅遮挡视线,还会导致零件表面产生微裂纹。”

  他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他之前从废料库拖回来的旧油桶。

  油桶里装的不是乳化油,而是他利用系统奖励的材料知识,配合厂里现有的基础油进行二次调配的合成切削液。

  这种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幽蓝色,没有异味,反而透着一股化学实验室特有的清冷。

  “郭主任,去后勤处领一组不锈钢细滤网,还有两台高压柱塞泵。”

  叶宇凡转身对郭大撇子说道。

  郭大撇子面露难色,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宇凡,高压泵那是给锅炉房配的,后勤那帮人扣得紧,说是没杨厂长的亲笔条子,谁也调不动。”

  他压低了声音,往实验室门外努了努嘴。

  “而且,现在负责后勤物料核销的是易中海的铁哥们,老张。”

  易中海虽然技术权威倒了,但在厂里经营几十年,人脉这张网还没彻底烂透。

  刘海中进去了,他在后勤和保卫科的那些老关系,此时成了他最后的防线。

  叶宇凡脱下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

  “我去领。”

  他拿起那张写好的申领单,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后勤处领料大厅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

  老张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红蓝铅笔,在账本上慢吞吞地勾画着。

  听到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看清是叶宇凡后,那支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又稳稳落回了本子上。

  “哟,这不就是咱们厂的大红人,叶组长吗?”

  老张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屁股都没挪一下。

  “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叶宇凡将申领单平铺在柜台上,手指在不锈钢滤网和柱塞泵的那两行字上敲了敲。

  “公事,领两台泵,一组滤网。”

  老张拿起单子,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随即撇了撇嘴,把单子推了回来。

  “领不了。”

  老张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

  “这两台泵是给二车间预备的备件,那是国家指标,不能乱动。”

  “至于这滤网,那是精细活儿用的,你一个金工车间,要这玩意儿干啥?这不是浪费国家财产吗?”

  叶宇凡看着老张那张写满了“故意刁难”的脸,神色依旧平静。

  “这泵是用来改进航空件冷却系统的,部里下达的502工程订单,延误了进度,你负责?”

  老张嘿嘿一笑,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叶组长,少拿部里压我。”

  “后勤有后勤的规矩,凡是领用这种关键备件,除了主任签字,还得有至少一名八级工的损耗评估报告。”

  他斜眼看着叶宇凡,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现在一车间的八级工就老易一个,你去请他签个字,我立马给你发货。”

  这是在给易中海找场子。

  也是在试探叶宇凡的底线。

  只要叶宇凡低了头,易中海那失去的威信就能在这领料柜台前捡回几分。

  叶宇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老张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种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老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扫描了一遍。

  “老张,你在这儿干了十五年,账本上的那些猫腻,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宇凡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老张脸色一僵,强撑着说道:“你……你胡说什么?”

  “去年三月,报废了三台电机,其实只坏了一台,剩下两台的铜线去哪了?”

  叶宇凡的语气像是在读一份出厂检测报告。

  “还有今年一月,领用的五百公斤乳化油,账面上是用完了,可我看库房后头的阴沟里,全是白花花的油渣。”

  这些数据,是叶宇凡刚才利用系统对后勤账本的逻辑扫描发现的漏洞。

  在这个管理混乱的年代,老张这种人,手底下干净不了。

  老张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死死盯着叶宇凡,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有证据?”

  “证据就在保卫科的监控录像里,虽然那时候没装,但你家里藏着的东西,总能对上账。”

  叶宇凡拿起柜台上的钢笔,在申领单的末尾写下了一个时间:下午两点。

  “两点之前,我要在实验室看到这两台泵。”

  “否则,保卫科赵干事找的就不是你,而是你全家。”

  说完,叶宇凡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留下。

  老张瘫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申领单,感觉那单子重得像块生铁。

  半小时后。

  两台崭新的高压柱塞泵,被后勤的两个小伙子满头大汗地抬进了实验室。

  郭大撇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宇凡,你这……你是怎么说动老张那个铁公鸡的?”

  “他觉悟提高了。”

  叶宇凡接过扳手,开始在机床后方布置新的管路。

  他将那桶幽蓝色的合成切削液倒入储液槽。

  不锈钢滤网被安置在回流口,形成了一个精密的过滤循环系统。

  “大刘,接电,测试压力。”

  随着电机启动,柱塞泵发出了高频的律动声。

  “呲――!”

  一道强劲的、雾化效果极佳的液柱,精准地射向了铣刀与工件的接触点。

  这种压力高达10MPa的喷淋,瞬间将切削产生的热量带走。

  原本发红的刀头,在幽蓝色液体的包裹下,重新恢复了冷冽的金属色泽。

  叶宇凡拿起测温枪,对着正在高速切削的叶片扫了一下。

  “32度。”

  全场死寂。

  王工程师冲上来,反复确认着数据。

  “高速切削,温度控制在常温?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在传统的冷却方式下,这种强度的切削,温度至少在两百度以上。

  温差导致的热变形,是精密加工最大的敌人。

  而现在,叶宇凡用一套循环系统,彻底消灭了这个敌人。

  “这就是工业的血液。”

  叶宇凡看着那不断循环、不带一丝杂质的液体。

  “有了它,我们的机器才能真正发挥出极限性能。”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研发‘高压内冷循环系统’,解决精密加工热变形难题!评价:SSS级!】

  【获得奖励:特种耐磨密封圈50组,高压力传感器10个,精制面粉200斤,特级猪板油20斤,现金800元!】

  【额外奖励:‘工业水处理与循环技术’知识库已解锁!】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叶宇凡感受着那股新涌入的知识流。

  他知道,这台机床现在才算是真正具备了“工业母机”的雏形。

  下班时,叶宇凡开着吉普车回到了四合院。

  后备箱里放着那二十斤白花花的猪板油。

  刚进院门,那种熟悉的、混杂着算计与嫉恨的视线便聚拢过来。

  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空暖壶,眼神复杂地盯着叶宇凡。

  他已经听说了后勤处发生的事。

  老张刚才去找过他,哭得老泪纵横,说是叶宇凡是个会算命的活阎王。

  易中海知道,自己在厂里最后的一点触角,也被叶宇凡随手给折断了。

  叶宇凡拎着猪油走进正房。

  秦淮茹正蹲在院子里择菜,那菜叶子黄得有些发黑。

  她看着叶宇凡手里那沉甸甸的油包,喉咙剧烈地动了一下。

  那是对热量和油脂本能的渴望。

  “宇凡……”

  秦淮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凄凉。

  “姐想问问,你那屋里有没有什么重活……姐能帮你干。”

  她不敢再提借钱,也不敢再提进技术组。

  她只想在叶宇凡熬猪油的时候,能匀到那么一两勺油渣。

  叶宇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秦淮茹那双冻得开裂的手。

  他将那二十斤猪板油切成小块,倒入大锅。

  不一会儿,那种霸道至极、足以摧毁任何意志的油脂香气,顺着烟道冲向了天空。

  这是对旧时代最无情的嘲讽。

  也是新时代,最有力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