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红星轧钢厂的烟囱吐出灰白色的烟柱。

  一车间内,叶宇凡正站在那台被改造成“半自动”的铣床前。

  他的面前摆着几块刚从药水里捞出来的覆铜板。

  经过三氯化铁的腐蚀,原本整块的铜箔被精确地剥离,只剩下如同枯叶脉络般的金色线路。

  这在21世纪随处可见的PCB电路板,在1960年的车间里,散发着一种极其科幻的秩序感。

  大刘和小张凑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组长,这线……比咱们电工班接的线顺溜多了。”

  大刘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不足巴掌大的板子。

  “这就是您说的‘印刷’?不用一根根拉线,这电能跑通?”

  叶宇凡没说话,他拿起那把内热式电烙铁。

  松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台刚校准过的坐标镗床。

  镊子夹起一颗颗电阻、电容,精准地跨接在预设的焊盘上。

  这些元件有的是部里特批的库存,有的是他昨晚在屋里亲手复原的“良品”。

  “滋。”

  一个圆润、闪亮的焊点瞬间成型。

  没有多余的焊渣,没有焦灼的绝缘漆。

  这不仅是焊接,这是在这个贫瘠年代进行的微观雕刻。

  不远处,易中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虽然拿着活,眼神却始终往这边瞟。

  他看着叶宇凡像是在摆弄小孩子的积木一样,把那些零碎物件排得整整齐齐。

  易中海心里那股子酸气,混着昨晚没散的酒劲,顶得嗓子眼发苦。

  “老易,看啥呢?”

  刘海中挺着肚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空茶缸。

  “看人家弄那个‘仙丹’?”

  刘海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我听人说了,那黑盒子叫芯片,这一块板子就能顶咱们车间半面墙的继电器。”

  “你说,这要是全厂都换上这玩意儿,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是真得去扫大街?”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猛地顿住。

  “他那是独门偏方,成不了气候。”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全国这么多工厂,这么多机器,他一个人能手搓出多少块这玩意儿?”

  “工业,讲究的是规模,是大家伙都能干的活儿。”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重重地在工件上锉了一下。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杨厂长领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眼镜的老者走了进来。

  那是从北航和清华特意请来的电子学专家。

  “就是这里!”

  杨厂长指着叶宇凡的工作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炫耀的狂热。

  “各位教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叶宇凡同志自制的‘逻辑控制板’。”

  几位老专家原本神色矜持,甚至带着几分“下基层指导”的傲气。

  可当他们看到叶宇凡手里那块已经成型的PCB板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一位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工作台上。

  “这……这是覆铜腐蚀工艺?”

  “这种线宽控制……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高精度的光绘机,这圆弧怎么可能这么流畅?”

  叶宇凡放下烙铁,神色平静地直起腰。

  “用自制的简易光刻机,配合感光胶,手动对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几位专家耳膜生疼。

  “手动对准?这种精度……”

  老专家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放大镜。

  他仔细观察着焊点和走线,越看眼神越狂热。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思路!”

  “老杨,你知不知道这块板子的意义?”

  老专家猛地转头,看向杨厂长,声音都在发颤。

  “如果这种工艺能推广,咱们国家的导弹制导系统、计算机小型化,能往前跨二十年!”

  杨厂长被这一串“大词”砸得有点晕。

  但他抓住了重点:叶宇凡做的这东西,能定乾坤。

  “宇凡,这板子能试机了吗?”

  杨厂长迫不及待地问。

  “可以。”

  叶宇凡将PCB板插进预留的卡槽。

  原本那个临时拼凑的“黑盒子”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这块整洁、专业的电路板。

  “通电。”

  叶宇凡按下按钮。

  “嗡――”

  主轴旋转,刀架进给。

  这一次,机器的声音更加纯净,甚至带上了一种高频的电子蜂鸣。

  这是电流经过精密逻辑控制后,电机发出的欢快律动。

  “成了!”

  老专家激动得一拍大腿。

  “不需要继电器的机械延迟,这是纯电子逻辑控制!”

  他看向叶宇凡,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长辈的矜持,只有一种对同行的敬畏。

  “叶同志,部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我想请你……”

  “抱歉,教授。”

  叶宇凡礼貌地打断了对方。

  “我现在的任务是把轧钢厂的自动化流水线跑通。”

  “技术细节我可以写成报告提交,但我必须留在一线。”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疯狂运转的机器。

  “这里的每一声轰鸣,都是这个国家挺起脊梁的声音。”

  “我得守着它们。”

  这一番话,说得几位老专家肃然起敬。

  杨厂长更是感动得眼圈发红。

  而在远处,易中海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听到了专家的话。

  二十年。

  叶宇凡手里那块小小的板子,把他们这些老工人的经验,甩开了整整二十年。

  下班时分。

  叶宇凡推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刚领到的十斤特制猪板油和两捆精制挂面。

  这是杨厂长为了犒劳他“接待专家”特批的。

  刚进南锣鼓巷,那股子自行车链条的清脆声响,就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破烂的矿石机线圈,还在那儿死磕。

  看到叶宇凡车后座那白花花的猪板油,阎埠贵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宇凡……这,这油也太厚实了吧?”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老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动。

  “厂长给的。”

  叶宇凡没多废话,脚下一蹬,直接进了中院。

  中院里,贾家正开着门。

  棒梗昨晚被吓破了胆,这会儿正缩在秦淮茹怀里,眼神惊恐地盯着叶宇凡。

  贾张氏坐在门口,闻着那股子生猪油的味道,心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

  “这绝户……这是要成精啊!”

  贾张氏压低声音咒骂,却没敢像往常那样大声。

  叶宇凡推车进屋,反手关门。

  “咔哒。”

  红色的光控报警器在暮色中闪烁,像是一道死亡红线。

  他坐回桌前,并没有急着熬猪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草图。

  那是他在脑海中构思已久的――“大功率晶闸管逆变器”。

  “光有逻辑还不够。”

  叶宇凡拿起笔,眼神深邃。

  “得有力量。”

  “我要让这四合院,在下一次全城停电的时候,亮起第一盏不熄的灯。”

  窗外,风雪渐起。

  而这间正房里,工业的火种,正烧得愈发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