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北风像是被谁家泼了硫酸,刮在脸上生疼,可这风吹到正房门口,却硬生生被那股子肃杀的气氛给截断了。

  叶宇凡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那台刚组装好的“简易透镜研磨机”。

  这东西造型怪异,底座是厚重的铸铁,上方一个圆形的磨盘正由微型电机驱动,发出极其轻微且平稳的嗡鸣。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瓶淡黄色的研磨粉。

  这是氧化铈,在后世是极其普通的光学抛光材料,但在1960年,这玩意的纯度足以让国内任何一家光学仪器厂的厂长发疯。

  叶宇凡用指尖蘸了一点粉末,轻轻抹在石英玻璃管切割下来的圆片上。

  “滋――”

  磨盘转动,石英玻璃与研磨盘接触,发出一阵极其细腻、甚至带着点丝滑感的摩擦声。

  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韵律。

  叶宇凡闭上眼。

  微米级的感官顺着指尖蔓延到玻璃表面。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磨料在压力下破碎、滚动,带走玻璃表面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凸起。

  这是在给光刻机磨“眼珠子”。

  如果透镜的平整度和透光率达不到亚微米级,那光线经过掩膜版时就会产生衍射,印出来的电路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这是一场孤独的、与微观世界的博弈。

  窗外,阎埠贵正贼眉鼠眼地蹲在花坛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他那个只有三倍倍率的破放大镜。

  他刚才听见屋里有动静,那种嗡嗡声不像收音机,倒像是某种更高级的机器。

  “这小子,到底在屋里憋什么大招呢?”

  阎埠贵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他想起了那个印着“精密光学仪器”的木箱子。

  在他这个读书人眼里,光学那就是科学的尖端,是照相机,是望远镜,是能看透人心鬼胎的宝贝。

  他大着胆子,猫着腰,再次把眼睛贴到了窗户缝上。

  这一次,他看清了。

  灯光下,叶宇凡正捧着一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蓝光的玻璃圆片,对着灯火仔细端详。

  那玻璃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迷幻的色彩,仿佛里面藏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阎埠贵看呆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破放大镜,想对比一下。

  可一低头,看着自己那块边角发黄、布满划痕的劣质玻璃,阎埠贵突然觉得一阵心塞。

  这就好比他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而叶宇凡手里握着的是天上的星辰。

  “宇凡呐……”

  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还没睡呢?三大爷这儿有个关于光学的难题,想请教请教你。”

  屋里的叶宇凡动作一顿。

  他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三大爷,您那放大镜是凸透镜成像原理,我这儿是波导光学。”

  “您要是想看,就进来,别在那儿趴着,窗户缝漏风,容易得偏头痛。”

  阎埠贵老脸一红,讪讪地推门而入。

  进屋的一瞬间,他被那股子淡淡的、带着金属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给熏得一愣。

  他看着桌上那台飞速旋转的研磨机,又看看叶宇凡手里那块几乎透明到消失的玻璃。

  “这……这就是你说的造‘眼睛’?”

  阎埠贵凑近了些,想伸手摸摸,却被叶宇凡一巴掌拍开了。

  “别碰。这上面沾了你手上的油,我这一个小时就白磨了。”

  叶宇凡拿起一块麂皮绸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三大爷,您那放大镜,充其量能看清蚂蚁腿。”

  “我这块透镜,待会儿装上光刻机,能在这硅片上画出比头发丝细一百倍的线。”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

  比头发丝细一百倍?

  那还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儿吗?

  他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看着叶宇凡,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

  “宇凡,你这……你这手艺,真的是厂里教的?”

  叶宇凡没回答,他从旁边拿起一个自制的激光对准器。

  虽然只是利用高压放电激发的简易氦氖激光管,但在1960年,这红色的光束简直就是神迹。

  “咻――”

  一道细如针尖的红光射穿了透镜,准确地打在墙壁上的坐标纸上。

  光斑凝练,没有任何散焦。

  “这叫准直。”

  叶宇凡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阎埠贵。

  “三大爷,您信不信,只要我愿意,我能在这块玻璃里,刻出您这一辈子的账本。”

  阎埠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破放大镜差点掉地上。

  他觉得叶宇凡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比那红色的光束还要锐利,仿佛真的能看穿他心底那些阴暗的算计。

  “信……我信!”

  阎埠贵连连点头,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想蹭叶宇凡自行车、蹭收音机的念头,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这就像是一个乞丐在想方设法偷皇帝的御膳房菜单。

  他根本就不配。

  “行了,看够了就回去吧。”

  叶宇凡重新拿起研磨粉。

  “顺便给中院那位带个话。让他别再喝闷酒了。”

  “既然手跟不上时代了,就多动动脑子,想想怎么把那几个学徒工教得更标准一点。”

  “别整天想着那点八级工的臭架子。”

  阎埠贵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觉得脚底板轻飘飘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的正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叶宇凡,是真的成神了。

  ……

  中院。

  易中海还坐在马扎上,手里的搪瓷缸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刺鼻的酒味。

  阎埠贵趿拉着鞋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声音颤抖地把刚才看见的“红光”和“玻璃片”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手里的茶缸“咔吧”一声,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你是说……他能在那玻璃里刻账本?”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那红光,比咱厂里的焊火还要亮?”

  阎埠贵拼命点头:“老易,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咱跟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磨的是玻璃,我看他磨的是咱这院里的命啊!”

  易中海没说话。

  他看着正房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不甘,也随着那股寒风消散了。

  ……

  正房内。

  叶宇凡将最后一块透镜安装进了光刻机的光学筒内。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超精密光学透镜’研磨,光刻机硬件升级完毕!评价:SSS级。】

  【获得奖励:高纯度多晶硅锭20公斤,特级大豆油20升,精品大米50斤,五花肉10斤,现金300元!】

  【额外奖励:‘初级数字电路设计’知识库深度融合。】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叶宇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

  光刻机成了。

  芯片的量产,就不再是手搓的孤品。

  他可以给机床装上真正的“大脑”,可以给厂里做出真正的自动化控制系统。

  甚至,他可以给这个时代,装上一颗跳动不息的工业心脏。

  他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

  他看见秦淮茹正端着盆,站在水池边,眼神木然地看着他。

  他看见贾东旭正躲在门帘后面,眼神惊恐地窥视着他。

  他看见刘海中正挺着肚子,却不敢再迈出那官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