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光线似乎都因为那盏绿莹莹的指示灯而变得冷冽起来。

  那台经过“换心”手术的铣床,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运转。

  没有齿轮啮合的嘈杂,只有伺服电机在电流驱动下发出的轻微嗡鸣。

  郭大撇子蹲在控制柜旁,眼珠子恨不得贴在那个小小的黑盒子上。

  他看不懂里面的门道。

  但他看得懂结果。

  原本需要一堆继电器咔哒乱响才能完成的动作,现在只要那个黑盒子指示灯一闪,刀架就立马响应。

  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宇凡,这玩意儿……真能一直这么跑下去?”

  郭大撇子伸手想摸,又怕给摸坏了,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只要不断电,它能跑到这台机器报废。”

  Ye Yufan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刚切削下来的试件。

  他没有看郭大撇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面色灰败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手里还攥着那把刮刀。

  刀刃上的机油已经干了,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疤。

  “一大爷,您好像不太服气?”

  Ye Yufan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只有电机声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易中海身子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最后的倔强。

  那是老手艺人面对新事物时,本能的排斥和质疑。

  “宇凡,我不懂你的电。”

  易中海嗓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但我懂铁。”

  他指了指那台机器。

  “跑得快,那是电机的本事。”

  “反应快,那是你那个黑盒子的本事。”

  “但咱们干钳工的,讲究的是一个‘准’字。”

  易中海站直了身子,似乎想找回一点八级工的尊严。

  “你这机器没齿轮,全靠电带着跑。一吃劲,那刀头能不让?那尺寸能不偏?”

  “要是干出来的活儿没精度,跑得再快也是制造废品。”

  周围的几个老工人也跟着点头。

  这是常识。

  硬连接才稳,软连接容易飘。

  Ye Yufan笑了。

  他笑得很淡,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精度?”

  Ye Yufan把手里的试件随手扔进废料筐,“哐当”一声响。

  “既然一大爷要聊精度,那咱们就聊聊。”

  他转身,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新的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郭主任,去库房领一块航空铝,牌号7075。”

  “我要做一个‘微波波导管’的腔体。”

  听到“波导管”三个字,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工程师猛地推了推眼镜。

  那是雷达上的核心部件。

  对内壁的光洁度和形状精度要求极高,通常需要最顶级的钳工配合坐标镗床,耗时一周才能磨出来一个。

  “小叶,这……这可是精细活。”

  王工忍不住提醒,“这台老铣床的导轨虽然你修过,但……”

  “看着就行。”

  Ye Yufan没有解释。

  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拨动着几个旋钮,设定好加工参数。

  那块黑色的芯片正在以每秒数万次的速度,计算着X轴和Y轴的矢量坐标。

  铝块上机。

  “嗡――”

  主轴转速瞬间拉升到三千转。

  切削液喷涌而出。

  铣刀切入铝块,发出一阵极其悦耳的“滋滋”声。

  这一次,机器没有走直线,也没有走圆弧。

  它在走一条极其复杂的空间曲线。

  刀架在芯片的控制下,进行着微米级的进退补偿。

  每一次电机的微小抖动,都被那个黑盒子瞬间捕捉,并立刻修正。

  这就是闭环控制的恐怖之处。

  易中海瞪大了眼睛。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动作,但他能看到铁屑飞出的姿态。

  均匀、连贯、像丝绸一样顺滑。

  这说明刀具的受力极其稳定。

  十分钟后。

  机器停止。

  Ye Yufan拿起气枪,吹去零件表面的残液和铝屑。

  一个造型奇特、内壁光亮如镜的金属腔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大爷,劳驾您给掌掌眼。”

  Ye Yufan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易中海咬着牙,走了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游标卡尺。

  这是他的老伙计,陪他量过无数个精密零件。

  他深吸一口气,卡尺的量爪卡住了腔体的内径。

  锁紧,读数。

  易中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松开,换了个角度,再卡。

  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换了个位置,甚至把老花镜都戴上了,脸贴在卡尺刻度上细看。

  “怎么可能……”

  易中海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怎么了老易?多大误差?”

  杨厂长忍不住催问。

  易中海的手在抖。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我……我量不出来。”

  “什么叫量不出来?”郭大撇子急了,一把抢过卡尺。

  他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卡尺的游标刻度线,和主尺的刻度线,严丝合缝地对齐在标准值上。

  无论怎么量,无论换哪个点。

  都是那个数。

  分毫不差。

  “这……这误差是零?”郭大撇子惊叫道。

  “不。”

  王工程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带有千分表的内径规。

  这是厂里最高精度的量具。

  王工小心翼翼地将探头伸进腔体。

  表盘上的指针,仅仅晃动了半个格。

  “误差……三微米。”

  王工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易那把卡尺的精度是两丝(20微米),他当然量不出来。”

  “因为这零件的精度,已经超过了他尺子的极限。”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车间。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泛着冷光的零件,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易中海。

  这就是降维打击。

  当你的产品精度,比对方的测量工具还要高时。

  所谓的质疑,就成了一个笑话。

  易中海看着那把被郭大撇子随手放在台子上的卡尺。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骄傲,也被这么随手扔掉了。

  “八级工……”

  易中海惨笑了一声。

  “原来在机器面前,八级工就是个瞎子。”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那个背影,萧索得像是一片枯叶。

  Ye Yufan没有看他。

  他拿起那个波导管腔体,指腹感受着那如同丝绸般冰凉的金属质感。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利用‘芯片级数控系统’实现超精密加工,粉碎传统手工精度极限!评价:SSS级。】

  【获得奖励:高纯度石英玻璃管10根,光学透镜研磨机图纸(简易版),特供茅台酒5瓶,中华烟5条,现金200元!】

  【额外奖励:‘光学系统设计基础’已载入脑海!】

  Ye Yufan眼中精光一闪。

  透镜研磨!

  石英玻璃!

  这正是他那台“简易光刻机”最缺的光学组件。

  有了这些,他就能把光刻精度从微米级,推进到亚微米级。

  “郭主任。”

  Ye Yufan收起零件,声音平静。

  “这台机器以后专门用来加工精密模具。”

  “另外,帮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要磨几块玻璃。”

  “磨玻璃?”郭大撇子现在对Ye Yufan的话是言听计从,“行!你要磨钻石我都给你找地儿!”

  Ye Yufan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依旧惨白,但他眼里的工业之火,却越烧越旺。

  既然连“工业母机”的雏形都有了。

  那么,也是时候给这四合院里的某些人,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了。

  毕竟,阎埠贵那只鼻子,闻到的东西有点多了。

  ……

  傍晚。

  南锣鼓巷。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对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的车链子研究。

  他还在琢磨叶宇凡屋里的那个“酸味”。

  作为一名小学老师,他隐约记得化学课本上说过,强酸这东西,那是管制的。

  “这小子,不会真在搞什么危险品吧?”

  阎埠贵嘀咕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Ye Yufan骑着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木箱上印着几个红字:【精密光学仪器·轻拿轻放】。

  那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包装。

  阎埠贵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几个字。

  “哟!宇凡!这是又弄啥好东西了?”

  阎埠贵拦在车前,眼神往箱子上瞟,“光学仪器?那是照相机?”

  Ye Yufan单脚撑地,停下车。

  他看着阎埠贵那张充满了算计和探究的老脸。

  “三大爷,这东西比照相机金贵。”

  Ye Yufan拍了拍木箱。

  “这是给国家造‘眼睛’用的。”

  “您要是再敢趴窗户根儿,小心被这‘眼睛’发出的光,把眼珠子晃瞎了。”

  说完,他脚下一蹬。

  车轮卷起一阵风,直接冲进了中院。

  留下阎埠贵站在原地,捂着眼睛,心里直犯嘀咕。

  造眼睛?

  这叶家小子,现在说的话,是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但他知道一点。

  这院里,以后谁要是再敢惹叶宇凡。

  那下场,恐怕比易中海还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