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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山林深处。

  法明踉跄奔逃,肥胖的身躯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在崎岖的山路上跌跌撞撞。

  他口中念念有词,催动那枚血煞佛珠残余的力量,压制着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漆黑的血液还在流淌,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一个小小的焦坑。

  “该死……该死的小杂种……”

  他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炼气化神初期,竟然能和他这个后期巅峰打成平手!

  还有那诡异的紫金色星辉,那灰蒙蒙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剑光……

  法明打了个寒颤,脚下跑得更快了。

  但他心中,隐隐有一丝庆幸。

  还好他果断捏碎了那枚保命的遁符。

  那符箓是他早年从一位西域密宗上师那里求来的,花了他整整三千两黄金,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当时心疼得要死,现在却觉得物超所值!

  “跑了就好……跑了就好……”他喃喃自语,“老子有的是钱,换个地方,换个身份,照样当我的高僧……”

  他摸了摸手指上的须弥戒,里面装着账本、金银、珠宝,那是他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有这些东西在,他到哪里都能东山再起。

  至于宝光寺……

  哼,让那帮人当自己的替死鬼去吧!反正那些武僧也不是他亲信,死了正好灭口。

  法明越想越觉得得意,嘴角竟扯出一丝笑容。

  “陈无咎啊陈无咎,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他低声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你懂吗?”

  话音未落,前方十丈处,一块山石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月光洒落,映出两张熟悉的脸。

  一张清俊的面容,一道平静的目光。

  还有旁边那个蒙着脸,此刻正慢悠悠扯下黑布,露出一张满是嘲弄笑容的老脸。

  法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双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了鬼。

  “你……你们……”

  陈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掐了一个简单的诀。

  法明只觉右臂那道伤口处,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紫金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将他所在的位置暴露得清清楚楚!

  “道家寻踪印!”法明失声惊呼,“你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那一剑只是为了伤你?”陈无咎淡淡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法明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方才那一剑斩在他右臂上时,那股灰蒙蒙的剑光中,似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寻常注死真意不太一样的气息。

  他当时只顾着压制伤势逃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放我逃?!”

  法明声音都变了调,“你故意让我跑,然后用印记追踪,就是为了……为了……”

  “为了让你跑远一点。”

  玄尘子笑嘻嘻地接话,“免得在寺里动手,波及那些无辜的小和尚。

  你那些账本啊,证据啊,也免得被人趁乱抢走或者销毁。”

  他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宝光寺轮廓:“你看,跑出这么远,够我们动手了吧?”

  法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从一开始,这对师徒就布好了局。

  陈无咎正面与他激战,逼他动用底牌,逼他逃跑。

  而玄尘子在寺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一方面是为了吸引那些武僧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逼他从后山这条“退路”逃跑。

  然后,陈无咎借着那一剑,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再然后,师徒二人,悠悠然追上来,将他堵在这荒山野岭。

  从头到尾,他就没逃出过人家的手掌心!

  “啊!!!”

  法明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再无半分之前的得意与庆幸。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如同困兽,疯了一般扑向陈无咎!

  那只变异的右臂,此刻再次膨胀,漆黑的指甲疯长,裹挟着血煞佛珠全部的残余力量,朝着陈无咎当头抓下!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陈无咎目光一凝,正要出剑,

  “让为师来!”

  玄尘子一步跨出,挡在他身前。

  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老道,此刻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须发皆张,双目如电!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出一串玄奥的咒文。

  那咒文古朴苍凉,每一个字都如同从远古传来,蕴含着雷霆的威严与天道的杀伐!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雷正法,诛邪!”

  轰!!!

  一道紫色雷光,从玄尘子双手之间轰然劈出!

  那雷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炽烈,都要狂暴!

  雷光与法明那只变异的右臂轰然对撞!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刺耳的腐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法明惨叫一声,那只右臂在雷光中寸寸崩碎、焦黑、化为灰烬!

  血煞佛珠的邪力,在天雷正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但这还没完。

  雷光击碎右臂后,余势不减,狠狠劈在法明胸口!

  噗!

  法明一口鲜血狂喷,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那肥胖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又滚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玄尘子收回双手,脸色微微发白。

  这一击,耗去了他大半灵力,但看着法明那副凄惨模样,他咧嘴笑了。

  “他n的,爽!”

  陈无咎没有给法明喘息的机会。

  他踏步上前,锈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紫金色的星辉与灰蒙蒙的注死真意交织,璀璨夺目,却又死寂沉沉。

  法明瘫在地上,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求饶,狡辩,或者诅咒。

  但陈无咎没有给他机会。

  剑光落下。

  人头滚落。

  那道杏黄袈裟的身影,彻底没了气息。

  玄尘子走上前,看着地上法明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双手再次结印,一道雷光轰入那尸体之中。

  雷光中,一道淡淡的、扭曲的虚影浮现出来,那是法明的魂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玄尘子淡淡道,又是一道雷光轰出。

  那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彻底消散在雷光之中。

  与此同时,陈无咎的锈剑上,那缕灰蒙蒙的注死真意微微一闪,将那消散的魂魄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抹去。

  师徒二人,一雷一剑,配合默契。

  法明,这个作恶多端、颠倒黑白的佛门败类,从此彻底消失在三界六道之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陈无咎收剑入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慧光禅师的仇,报了。

  那些被法明害死的无辜之人,可以瞑目了。

  玄尘子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师徒二人沉默片刻,陈无咎蹲下身,从法明手指上取下那枚须弥戒。

  他抹去法明在戒上施下的印记,戒中那些账册、金银、珠宝,一一显现。

  他从中取出那几本厚厚的账册,粗略翻了翻。

  “这些东西,交给镇魔司。”陈无咎道,“足够让那些与他勾结的人,都付出代价。”

  玄尘子点头,又指了指那些金银珠宝:“这些呢?”

  陈无咎想了想:“一部分分给那些被宝光寺坑害的百姓,一部分……留着日后南下用。”

  “成。”

  玄尘子也不废话,掏出个大布袋,将那些金银珠宝哗啦啦往里装,“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今天就当开开眼!”

  装完东西,陈无咎站起身,望向宝光寺方向,该走的都已走完,不该走的也不必再走。

  他抬起右手,掐了一个诀。

  左手掌心一个玉球微微颤动,与远处那些符箓建立联系。

  “爆。”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远处,宝光寺方向,骤然亮起无数道光芒!

  那是六十七道符箓,同时引爆的光芒!

  赤红的烈焰符,化作冲天的火柱!

  紫色的惊雷符,炸响震耳的雷霆!

  还有迷踪符,搅动起漫天的烟雾!

  轰轰轰!!!

  巨响接连不断,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金碧辉煌的殿宇,那巍峨耸立的佛塔,那曾经香火鼎盛的宝刹,在火光与雷光中,轰然倒塌!

  砖石飞溅,梁柱崩摧,金瓦碎裂,佛像倾颓!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那座曾经号称“方圆百里第一禅林”的宝光寺,便化为一片废墟。

  只剩下断壁残垣,还在燃烧。

  陈无咎收回目光,看向玄尘子。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对前路的期待。

  “走吧。”玄尘子拍拍他的肩膀。

  陈无咎点头。

  两道身影,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身后,宝光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远处,隐隐传来金刚司眼线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以及……即将到来的、雷霆般的震怒。

  但这些,都与师徒二人无关了。

  他们一路南下。

  天亮时分,路过一座小镇。

  陈无咎将那些账册,连同几件能证明法明罪行的物证,交给了当地镇魔司卫所,托他们转交长安镇魔司李红鸾。

  那卫所校尉见是陈无咎,又惊又敬,连连保证一定送到。

  办完此事,师徒二人继续南下。

  阳光洒落,驱散了夜的寒意。

  前路漫漫,但师徒同行,便不孤单。

  身后,那座小镇渐渐远去。

  更远的北方,长安城中,金刚司衙门里,此刻只怕已经翻了天。

  但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