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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洒落山间小径。

  陈无咎持剑而立,锈剑剑尖遥指法明,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

  他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唯有那双眸子,澄澈如深潭,倒映着对面那道身着杏黄袈裟的身影。

  法明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炼气化神!

  距那夜禅堂对峙,不过短短月余,这小子竟然从炼精化气后期,一举踏入了炼气化神!

  而且观其气息,沉稳凝实,竟不像是刚刚踏入此境之人该有的虚浮!

  这怎么可能?!

  但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杀意取代。

  就算踏入炼气化神又如何?

  他法明修行数十年,苦修佛法,兼修密宗秘术,更有宝光寺多年积累的丹药灵物辅助,方才达到炼气化神后期。

  一个初入此境的毛头小子,能翻得了天?

  “陈无咎,”法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从容。

  “贫僧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逃出去后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没想到,你竟敢自投罗网。”

  他袖中双手缓缓探出,十指之上,各自戴着一枚色泽暗沉的铜环。

  那铜环古朴无华,却在月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佛光,密宗法器,金刚环,专破护体罡气。

  “你一个人来,是你师父没告诉你,炼气化神初期和后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法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是说,你自以为可以越阶而战?”

  陈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法明,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目光,让法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前山的动静越来越小,玄尘子不知何时就会杀过来。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你找死,贫僧成全你!”

  法明暴喝一声,身形骤动!

  他那一身肥硕的躯体,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如同一颗炮弹般直射陈无咎!

  十指之上,金刚环同时亮起淡金色的佛光,十道凌厉无匹的金色指风,如同十柄无形利刃,从不同角度封死了陈无咎所有闪避路线!

  一出手,便是杀招!

  陈无咎脚下北斗步轻轻一滑,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那十道指风的缝隙间飘忽穿梭。

  与此同时,锈剑横掠,灰蒙蒙的剑光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法明咽喉!

  法明瞳孔微缩,这身法,这剑法,比之月前那夜,精进了何止一倍!

  但他毕竟是炼气化神后期的高手,反应极快。

  右手五指一曲,金刚环上佛光大盛,硬生生挡住了那道剑光!

  铛!

  剑环相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陈无咎只觉一股浑厚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三步。

  法明同样不好受。

  那股灰蒙蒙的剑光,竟然穿透了金刚环的佛光,有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经脉,带着一种诡异而霸道的力量,疯狂侵蚀着他体内的佛门罡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脸色微变,体内佛光疯狂运转,将那些渗入的“注死”之力尽数驱散。

  “小子,有点门道!”法明冷笑,“但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送死?”

  他双掌合十,口中诵念出一串古怪的咒文。

  那咒文与中原佛门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赫然是他早年游历西域时,从一处密宗古寺得来的秘传!

  咒文声中,他身后竟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正是密宗护法神,大威德金刚的法相!

  “大威德金刚,降魔诛邪——破!”

  法明暴喝,一掌拍出!

  这一掌,裹挟着那道大威德金刚虚影的加持,威力暴增数倍!

  金色的掌印如同实质,充满了霸道的力量!

  陈无咎面色凝重,不敢硬接。

  他脚踏北斗步,身形如鬼魅般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金色掌印的正面轰击。

  但那掌印带起的余波,依旧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法明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裹挟着大威德金刚的加持之力,一掌比一掌凶猛,一掌比一掌凌厉!

  陈无咎的身形,在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掌影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他始终没有倒。

  丹田中,那圣胎双手合十,将海量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注进他的经脉。

  那些灵力,与寻常修士的有所不同,更加纯粹,更加精炼,也更加……浩瀚!

  陈无咎双目微阖,不再去看那些漫天掌影,而是以圣胎为眼,去“感应”法明每一掌的来势、力道、以及那隐藏在狂暴表象下的破绽。

  忽然,他睁开眼。

  眸中,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锈剑,再次刺出!

  这一剑,不再是之前那些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北斗注死经》完整传承中的一式杀招——

  “天枢镇魔”!

  天枢,北斗第一星,主镇魔、破邪!

  剑光出鞘的瞬间,一道璀璨的紫金色星辉冲天而起!

  那星辉与法明的大威德金刚虚影截然不同,它不是狰狞可怖的护法神,而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是亘古长存的法则,是镇压一切邪祟的无上威严!

  紫金剑光与金色掌印轰然对撞!

  轰隆隆!!!

  巨响震天,余波激荡!周围的山石树木,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无数碎石、断枝四散飞溅!

  法明身形剧震,向后连退三步,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向陈无咎,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剑,竟然正面破开了他的大威德金刚掌!

  而且,那股紫金色的星辉中蕴含的力量,竟然比他的佛门罡气还要强大!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炼气化神后期!这小子只是初期!

  陈无咎同样被震退数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淌。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圣胎带来的,不仅仅是海量的灵力。

  还有远超同阶的恢复速度,还有对天地灵气更精微的掌控,还有越战越强的潜力!

  法明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脸色阴沉,心中警兆大起。

  这小子太邪门了,若今日不将他斩杀于此,日后必成大患!

  “好!好!”他咬牙冷笑,“既然你想死,贫僧成全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佛珠,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溅在那佛珠之上!

  那佛珠瞬间黑光大盛,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陈无咎眉头一皱。

  “你以为贫僧只修佛法?”法明狞笑,“佛门之外,还有更广大的天地!

  这枚‘血煞佛珠’,是贫僧用七七四十九个少女的精血炼制而成!今日,就拿你来祭它!”

  他念动咒语,那血煞佛珠骤然化作一道血光,融入他的右臂之中!

  下一刻,法明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蛇在蠕动,血管暴起,肌肉贲张,指尖生出寸许长的、漆黑的指甲!

  一股远超之前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炼气化神后期巅峰!

  陈无咎面色凝重,握紧锈剑。

  但他没有退。

  丹田中,圣胎疯狂律动,将体内每一丝灵力都调动起来。

  紫金色的星辉,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死!”

  法明暴喝,那只变异的右臂,裹挟着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力量,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再是之前的佛门掌法,而是纯粹的、暴戾的、毫无花哨的蛮力碾压!

  但正因为纯粹,所以更加可怕!

  陈无咎没有闪避。

  他双手持剑,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锈剑之中!

  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紫金色的星辉与灰蒙蒙的注死真意交织,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

  “北斗注死——斩!”

  剑光与拳罡轰然对撞!

  轰!!!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加恐怖!周围十丈之内,所有的山石、树木,尽数化为齑粉!地面被震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

  陈无咎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碎裂。

  他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几乎握不住剑柄。

  法明同样不好受。

  他那只变异的右臂,被剑光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漆黑的血液流淌不止。

  他的气息,比之前萎靡了大半,眼中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

  怎么可能!

  他一个炼气化神后期巅峰,动用血煞佛珠这种压箱底的底牌,竟然只和这小子打了个平手?!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无咎撑着剑,缓缓站起。

  他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他抬头,看向法明。

  月光下,那道杏黄袈裟的身影,此刻狼狈不堪。

  “法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你以为,你逃得掉?”

  法明脸色铁青。

  他想跑。

  但他也知道,以这小子那诡异的恢复速度,自己根本跑不掉。

  唯一的机会,就是杀了他!

  他咬咬牙,再次催动那枚血煞佛珠,准备拼死一击!

  陈无咎也握紧了剑,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

  就在这时,

  “无咎!”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玄尘子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从宝光寺方向疾射而至!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浑身浴血的武僧,但那些武僧,此刻都不敢再上前。

  法明瞳孔骤缩!

  完了。

  一个陈无咎他都打不过,再加一个玄尘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一把捏碎!

  符箓碎裂的瞬间,一团黑烟腾空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想跑?”玄尘子暴喝,一道雷光轰然劈落!

  但雷光穿过黑烟,却劈了个空。

  黑烟散去,法明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只有一枚碎裂的、沾染着血迹的符箓残片,落在地上,渐渐化为灰烬。

  陈无咎持剑而立,望着法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玄尘子落在他身边,看着他满身是伤的模样,心疼得直咧嘴:“伤得怎么样?”

  陈无咎缓缓摇头:“无妨。”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那手上,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但依旧稳稳地握着剑柄。

  这一战,他拼尽全力,以炼气化神初期,硬撼炼气化神后期巅峰,战成平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茫茫夜色。

  “师父,”他开口,“他逃不远的。”

  玄尘子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宝光寺的喧嚣渐渐平息。那些被玄尘子打得七零八落的武僧,此刻早已作鸟兽散。

  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