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学民皱了下鼻子,仿佛还能闻到那气味,随即挺了挺胸膛。

  “不过现在都好了!

  我都打扫好了!

  从早上进去就开始打扫,光垃圾就清出去十几撮箕!

  院子里的荒草拔了,仓库里头的地面扫了又拖,蜘蛛网全清了……忙活了一上午,才勉强有个能下脚的样子。”

  他边说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刻意,但效果显著。

  于秀芸的目光果然落在他肩颈处,眼神更软和了些:“辛苦你了。”

  “这还不算,”陈学民继续“诉苦”兼表功,“那墙面,黑一块黄一块的,太难看了。

  我一想,这不行,咱们干活的地方,得亮堂干净。

  下午我就去买了一大袋石灰粉,自己动手,把准备给你当工作间的那片墙,还有后面打算住人的那间平房的墙,全给刷白了!”

  他指了指自己头发和衣服上的白点:

  “瞧,这都是证据。

  刷得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不过刷完一看,嘿,真不一样!

  整个屋子都亮堂了,看着就舒心!”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掩不住的成就感。

  于秀芸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描述自己如何“大力气”打扫、如何“胳膊都抬不起来”地刷墙,想象着那个破旧仓库在他手下一点点变得整洁亮堂的过程,心里那份动容实实在在。

  她没想到,他一个人,一天之内,不仅谈下了铺面,还干了这么多重体力活。

  “然后呢?”她轻声问,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陈学民受到鼓舞,喝了口水,语气从描述艰苦劳动转向了“智慧采购”: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就赶紧去找大哥。

  一是跟他说咱们的事,二是打听买旧家具的门路。

  大哥给我介绍了城南一个专门收旧货的秦伯,人特实在。”

  他详细说了如何挑中那张“县中学老师用的大书桌”,如何选了配套的凳子和另外两张小桌,又如何在秦伯介绍下联系了手艺好的老木匠定做货架。

  “……连两张暂时能顶用的旧玻璃货架一起,都说好了,明天一早就给送到仓库去!”

  他把“明天一早就送到”咬得格外清晰,为这一天的奔波画上了一个充满效率的句号。

  说完这一大串,他长长吐了口气,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好似累到脱力一般,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于秀芸,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于秀芸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他带着倦色却发亮的脸,移到他沾着灰渍和石灰点的手,再想象着那个被他描述得从脏乱破旧变得初具雏形的“他们的”仓库。

  一股热流在她胸中涌动,不仅仅是感动,还有一种坚实的、被重视、被共同奋斗的踏实感。

  于秀芸道:“你真是太能干了。

  一天时间,租好了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都刷白了,还置办好了桌椅,连定做货架的木匠都找好了……

  ”

  她一项项数着他今天的“功绩”,每数一项,陈学民的心就飘高一分。

  最后,她总结道:

  “难怪十里八乡的人一说起来都竖起大拇指。

  不仅有眼光有魄力,而且执行力也很强。

  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辛苦你了。”

  她的话,比蜜糖更甜,比炉火更暖,瞬间将陈学民包裹。

  他感觉自己一天的疲惫、酸痛,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轻飘飘的喜悦和满足。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笑容。

  他摸了摸后脑勺,耳朵有点热,想谦虚两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也、也没什么,就想着早点弄好,你过去就能直接开始干活了,不用再折腾。

  我其实也没那么厉害的。”

  他发现自己简直爱死了她这样看着自己、这样夸自己的样子。

  她不是敷衍的恭维,而是真的看到了他的努力,认可了他的成果。

  这种被理解、被欣赏的感觉,对他而言,新鲜又极其受用。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特别值,甚至还想为她做得更多。

  灯光下,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温婉清澈,带着笑意。

  陈学民看着,心里那片原本只是规划着事业蓝图的土地,仿佛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株嫩绿的新芽,痒痒的,暖暖的。

  “那个,秀芸,晚上咱们……”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咱们的仓库!”与此同时,于秀芸道,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将陈学民那句低声呢喃给淹没,“到时我们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也一并买了!”

  陈学民:“……”

  于秀芸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道:

  “就是不知道明天爸妈的店里忙不忙得过来,需不需要我去帮忙。

  我今日都没帮到什么忙。”

  陈学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强颜欢笑道:

  “以前那店也是他们两个在忙。

  忙得过来的!

  你不用担心那些。

  还是我们的店更要紧。

  明早我跟爸妈说一声,到时我们一起进城。”

  “好。”于秀芸笑着道了谢,似是记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陈学民:“……没,没什么。”

  似是赌气一般,他站起来:“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我走了。”

  看在他今天这么辛苦这么累的份上,她说不得会心疼他,让他留宿的……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便听到他的新婚妻子如是说道:“好。你也早点休息。”

  陈学民:……

  陈学民木着一张脸,大步走出新房。

  毫无悬念的,在他走出房门后,听到了闩门的声音。

  陈学民:“……”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陈建军和钱桃花夫妻俩正扒在门缝边,两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看着这一幕。

  等看到陈学民去了杂屋久久没有出来,钱桃花才将房门轻轻关上了。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黑暗里,钱桃花压低了声音对陈建军说话。

  她早就发现这小两口不太对劲了。

  今天早上,她便走得晚了些,在屋子里到处转了转,然后,就看到了以前老二住的那房子里,有一床崭新的铺盖。

  如今看来,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结婚已经整整三天了,可这小两口竟还是各睡各的!!

  可真是……

  陈建军对小儿子简直是怒其不争:

  “真是个莽子娃儿!!

  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厉害,结果,连自己婆娘的边边儿都没挨到过!

  没用的东西!!

  哼!

  比他哥差远了!

  他哥都讨了两个婆娘了,他倒好,好不容易讨到一个……”

  他怕是连个气气都没闻到过!!

  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