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民心里踏实了大半,递了根烟给老秦,又随意跟老秦寒暄了两句,这才说明来意:急需结实耐用的旧桌子、板凳、衣柜、货架,当然,要是有梳妆台就更好了。

  “桌子板凳好说,”老秦头领着他在堆满各式旧家具的仓库里转,“你看看这些,都是学校、单位淘汰下来的,虽然旧,木头都是好木头,收拾收拾照样用十年。”

  他拍着一张厚重的长方桌:“这张,原来是县中学老师办公室的,够宽够稳,当工作台最合适。

  还有这两张小的,配套的,放点零碎东西或者当饭桌都行。”

  陈学民仔细看了看,桌面的确厚重,边角虽有磨损,但结构牢固,没有虫蛀和开裂。

  他满意地点点头:

  “秦伯,这大桌子和两张小桌,我要了。

  板凳呢?”

  “板凳就更不缺了。”老秦头指着一摞捆好的长条凳,“都是同样的料子,你自己挑,要多少?”

  陈学民挑了八张看起来最结实的。

  接下来是货架。

  果然如大哥所料,现成的、适合放电器零件和工具的货架很少。

  老秦头这里只有两个高高的、原本可能是药店或书店用的玻璃货架,虽然结实,但分隔不适合。

  “这种架子你们用着不一定顺手。”老秦头实话实说,“你要是急用,我倒是认识个老木匠,手艺没得说,就是做东西慢,但料实工牢。

  你告诉他要求,定做几组,保准比你买这些不合适的强,价钱也贵不了太多。”

  这正是陈学民想要的。

  他当即请老秦头介绍了那位木匠的住址,又跟老秦头定下了桌椅板凳,约定明天一早连同那两张不太合适但也能暂时顶用的玻璃货架一起,送到汽车站后面的仓库。

  “秦伯,价钱您看……”陈学民最后问道。

  老秦头掏出个旧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报出一个数。陈学民心里快速核算,比预算还低了些,知道这是看在大哥面子上给的实惠价,连忙道谢,爽快地付了定金。

  所有事情敲定,从老秦头院子里出来时,天已彻底黑透。寒风凛冽,陈学民却觉得浑身冒热气。

  这一趟收获太大了,不仅买到了急需的家具,还打通了定做货架的门路,省去了自己大海捞针的麻烦。

  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车后座空空如也,但他心里却觉得无比充实。

  明天,等这些东西一送到,仓库就不再是空壳子了。

  桌子一摆,货架一立,哪怕还是简陋,但那“能做事情”的样子就出来了。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于秀芸站在这新布置起来的空间里,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他嘴角扬起了笑容,取出个手电筒照亮,脚下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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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陈学民顶着满天星斗回到村里,家里早已吃过晚饭。

  整个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他和于秀芸的新房里还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他的目光在新房方向停顿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拴好自行车。

  厨房的灶膛里还有余温,锅里温着留给他的饭菜。

  他匆匆扒了几口,洗漱一番,才带着一身寒气、满身疲惫,却又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兴奋与满足,推开了新房门。

  于秀芸还没睡,正坐在火炉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就着灯光和火炉的微光看书。

  听见动静,于秀芸抬起头,看到陈学民脸上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奇特亢奋的神色,外衣上沾着可疑的白色斑点(石灰)和尘土,她站起来,将那书放到了之前坐的矮凳上:

  “回来了?

  吃了么?

  事情……都办完了?”

  她注意到他连头发茬里似乎都有灰。

  “吃了。”

  陈学民应了一声,端了张凳子坐到火炉边来,目光落到那书上。

  “咦?

  你看的什么书?

  我怎么感觉挺眼熟的。”

  于秀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今天打扫了一下屋子,在一间杂屋里找到了这书。我看一直放着,还挺新,所以就拿来看了一下。

  抱歉没有事先跟你打招呼……”

  “没事!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我的东西,你全部都能用!”陈学民道,“你想看随便拿就是了,不用跟我说的。”

  于秀芸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陈学民也笑了笑,将那本书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惊呆了!

  “这是我的中学物理课本!你怎么会想着看这本书?这书……你能看得懂?”

  于秀芸有些局促地道:

  “不太懂。

  不过,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看看。

  多看几遍说不得就懂了。”

  “不错!”陈学民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神色,“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

  你有这个觉悟,加上动手能力不错,难怪能靠自学修理电器。

  别站着了,天冷,快来烤火。”

  于秀芸道:“我一直烤着,不冷。

  倒是你,这么冷的天还骑车。

  你烤烤。”

  “嗯。”陈学民便继续烤手。

  于秀芸走到桌边,倒了一搪瓷杯热水,端了过来。

  陈学民正想喝水呢,没想到她就给他倒了。

  “谢谢。”他接过来,心里数不出的熨帖。

  一口气灌下去半杯,长长舒了口气,陈学民仿佛这才缓过点劲来。

  他眼角余光悄悄瞄着于秀芸,等着她问。

  于秀芸看他这副像是从工地干完重活回来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七八分,眼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更多的笑意:“今天怎么样?”

  陈学民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竭力想显得轻描淡写、实则每个字都透着“快夸我”气息的语气开始“汇报”:

  “今天……我把该定的都定下了。”

  他起了个头,然后像倒豆子似的,从最关键也是最得意的事情开始说。

  “仓库,就是汽车站后面那个带院子和几间旧平房的供销社老仓库,我跟房东赵主任谈妥了,签了半年租约,钥匙都拿到了!”

  他特意强调了“谈妥了”和“钥匙拿到”,同时,他将那把仓库钥匙摸出来,递到于秀芸跟前:“喏,就是这个。”

  于秀芸果然眼睛一亮,接过钥匙看了看,脸上有了惊喜之色:

  “这么快就租好了?

  好快啊!

  我还以为至少要跑好几天呢。”

  被她一夸,陈学民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哪里需要那么久?

  我办事,你放心!”

  于秀芸眼睛更亮了,火光下,她眼里仿佛有着万千星光:“你真厉害!”

  “嗯!”陈学民嘴角的弧度翘得越发高了,“那地方虽然旧,但位置和格局真不错!

  前面能开店,后面院子大能堆货,还有几间旧平房,正好能收拾出来住人。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有了铺子,而且还能有地方住,省了不少开支。

  那地方交通也便利,买菜也方便……”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但很快话锋一转,落到自己今天的辛苦上。

  “地方是不错,不过里头真是……脏得没法看,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还有以前堆化肥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