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两辈子对娘家和婆家皆是无怨无悔的付出,结果到最后却都落不得一个好,于秀芸便觉得心寒。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目光定在了于秀芹的那身新衣服上,心更冷了。

  “知道的,会说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我是你于秀芹的丫鬟呢!”

  “既然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那么,我们就该是一样的待遇!你没有比我高贵,我也不比你低贱。对吧?”

  “怎么?”

  “家务活我这个做妹妹的做得,你这个当姐姐的反而做不得了?”

  “这是哪家的道理?嗯?”

  于秀芸讽刺的目光落到了况美凤身上。

  “还是说,妈就是喜欢将我们姊妹区别对待?!”

  “我常听说,老人偏心是祸家的根源。”

  “妈,一碗水可要端平啊!”

  况美凤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她从没想到,一年到头也憋不出几句话的老三今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偏偏还句句都在理。

  句句都……

  尤其是她最后那句话,一下子就让况美凤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的她,好似也像如今的老三这么大,好似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都是一家人,没道理啥活都让我一个人做!

  我已经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饭了,难道还不够吗?

  我不过是想休息几日,想要像二姐一样,吃一口现成的饭菜都不行吗?”于秀芸继续道。

  “你!”

  于秀芹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笨嘴拙舌的老三竟像突然开了窍似的,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不——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家务活从来都是老三在做,她都做惯了,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

  她若不做,自己上哪儿吃饭去?

  不行!

  这活儿说甚么也要摁到老三头上去!

  想到这里,于秀芹立马搂住了况美凤的手臂,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道:

  “妈!

  你看她!

  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姐姐?

  她以前不这样的!

  这还没嫁人呢,就敢这么跟自己的亲姐姐说话了!

  要是真让她嫁到王家,仗着有几个彩礼钱,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况美凤的肺管子。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子女挑战她的权威,尤其是这个一向被她踩在脚下的三女儿。

  若是以往,她必定会将这没用的老三给狠狠收拾一顿,再强迫她煮饭。

  可是今天,老三强硬了,她倒是有些不敢了。

  尤其是老三那句“一碗水要端平”,让她心绪复杂,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于秀芸冷笑道:

  “二姐原来是羡慕那几个彩礼钱啊?

  好说!

  二姐想要,妹妹我这就将王家这‘好’婚事让给二姐呀!

  二姐要吗?”

  于秀芹:“……”

  她要个屁!

  她是脑子坏了才会放着手脚建在的健康小伙不要,去嫁个残废!

  于秀芸继续道:

  “从今天起,家里的饭,我不做了!

  妈,二姐,四妹,家宝,爸,你们那么多人,总不至于连个饭都煮不熟。

  地里的活,我也不干了,我辛辛苦苦当牛做马十几年,总不能连休息几天都不成吧?

  只要拿我换五百块钱彩礼这事一天不解决,我于秀芸就一天不干活!”

  况美凤:“……”

  于秀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二伯娘!二伯娘你在家吗?我是秀美。”

  况美凤猛地回过神,赶紧收起恍惚,边应声边快步迎了出去:“在!在屋里呢!秀美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了?”

  说起来,这老四家的秀美可不是一般的妹儿,她可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念过高中的妹儿!

  虽说她只读了一年就没读了,可那也是了不得的高中生啊!

  不得不说,这上过高中的妹儿就是不一样,人家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话一套一套的!

  长得也乖,白白净净的。

  就秀美这条件,十里八乡打着灯笼也难找到第二个!

  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差点踏破于宝垠家的门槛了!

  于宝垠和赵芙两口子千挑万选,给秀美选了他们红旗公社的万元户陈家陈学民。

  说起这个陈家,那可了不得了!

  那可是红旗公社唯一的万元户!

  政策刚松动那会儿,陈家就头一个下海做起了买卖,从鸡蛋、粮食到布匹、票证,再到时兴的服装……什么赚钱就捣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