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于秀芸声音里的哽咽,况美凤一时也怔住了。

  说实话,她生了四个女儿,只有老三最好养活。

  她前面生了两个女儿,很想要个儿子,怀着老三的时候,她对肚子里的老三充满了希望。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发现老三还是个女孩后,况美凤失望透顶,对这女儿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婆婆和丈夫更是不喜欢。

  连带着生下老三的她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淡。

  那时是正月,天气非常冷,老三落地后,婆婆看了一眼就走了,走的时候脸黑得吓人。

  丈夫听说是女儿后,竟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况美凤当时伤心极了,她一点也不想这孩子活着,便没有管,就任由老三光溜溜地躺在地上。

  老三许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饿得只敢小声地哭,她假装没听见,睡了过去。

  任由老三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天,她想着,那孩子应该是死了。

  哪里能想到,老三命硬得很,又冷又饿过了一天,她愣是没有冷死饿死!

  既然死不了,没办法,她只能将老三养了下来。

  平心而论,老三性子是极好的,乖巧听话勤快,家里家外什么活都抢着干,吃东西的时候还会主动少吃些。

  但况美凤就是喜欢不起来。

  甚至还有些恨。

  恨她不是个男孩,恨她让她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恨她不够嘴甜,恨她笨嘴拙舌。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许是老三从不怎么哭,所以,她几乎没有将老三当成自己的孩子疼过。

  可如今,为了这婚事,老三哭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秀芸也是她的孩子啊!

  她还不到十八!

  她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

  就在这无声的寂静里,门边传来了于家老二于秀芹娇滴滴的声音:

  “妈,今天是咋回事?

  这么晚了,老三怎么还不煮饭?

  不会是还没起床吧?

  也太懒了!

  这么懒,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哟?”

  于秀芹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条新手绢,语气娇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

  她身上那件半新的碎花衬衫,还是用本该给于秀芸做衣服的布票换的。

  况美凤被二女儿的话惊醒,方才那一点难得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老三明显是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怎么能跟贴心又能干的老二比?

  “听见没有?你二姐都说了!还不赶紧起来做饭!”况美凤立刻又板起脸,恢复了那副凶悍的模样。

  “呵。”于秀芸讥笑一声,目光看着于秀芹,“二姐既然这么勤快,担心家里没人做饭,那你为什么不去做?”

  于秀芹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三敢直接顶撞她,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哎哟,这话说的,家里的活儿不一向都是你包揽的吗?

  我可做不来那些粗活。”

  是啊,煮饭洗衣这些粗活,从来都是她于秀芸一个人在做!

  于秀芹什么时候沾过手?

  多可笑啊!

  她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她任劳任怨地付出,就能换来家里人的喜欢和认可。

  结果呢?

  人家不但不领情,反而觉得她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她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天理难容,就是罪该万死!

  呵!

  “做不来,可以学。没有人是生来就会干活的。”

  于秀芸脸上尽是讽刺之色。

  “也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活该做粗活累活,给一家子白眼狼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