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是......"于秀美刚要开口辩解,潘桂花就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妈都知道。"潘桂花对着众人无奈地笑笑,"这孩子脸皮薄,咱们就别围着她说笑了。永刚身子不好,还得赶紧回屋歇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拉地把于秀美往屋里带。

  "他爹,新媳妇接回来了!快来看看你这好儿媳!"

  堂屋里,王父正坐在大方桌旁抽旱烟,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于秀美。

  潘桂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

  "秀美啊,你先扶永刚回房歇着。

  妈去给你们烧点热水,这一路肯定冻坏了。"

  她指着西边一间屋子:

  "那就是你们的婚房,妈特意收拾出来的。

  虽然比不上你娘家的条件,但也算干净整洁。"

  于秀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房门低矮,墙皮都有些剥落,竟比起她在于家的房间都还要简陋几分!

  前世的她住惯了高楼大厦,此时再看这简陋的屋子,于秀美一点也无法接受!

  一股悔意再次升起。

  "还愣着做什么?"潘桂花的声音依然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催促,"永刚身子弱,可不能一直在外头吹风。"

  前世今生交织在一块儿,于秀美心里好似有钢锯在来回拉扯。

  听到这声音,她只得狠心咬了咬牙,上前去搀扶王永刚。

  王永刚看也没看她一眼,兀自接过自家弟弟递过来的拐杖,放在腋窝下,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

  看着他那别扭的姿势,看着他另一条空荡荡的裤管,于秀美只觉着羞耻到了极点。

  直到此刻,她才深刻意识到“残废”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而这个残废,就是她的丈夫了。

  真丢人!

  这一刻,后悔的情绪如同野草一般,在她心底疯长。

  就在这时,潘桂花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过来:

  "对了秀美,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咱们王家虽然穷,但最重规矩。

  新媳妇进门头一个月,得早起给全家人做早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破。"

  她慈爱地拍拍于秀美的肩:"不过你也别担心,明天妈陪你一起早起,教你用咱们家的灶台。"

  什么?

  做早饭?!

  潘桂花竟然让她做早饭?!!

  她怎么敢的?!

  “你让我做早饭?!!”于秀美震惊不已。

  潘桂花理所当然地道:

  “新媳妇到婆家,难道不用做早饭?

  你妈难道没教过你?

  难道你大嫂嫁到你们家,也不用第二天做一家人的早饭?”

  是,他们这边的规矩就是如此。

  新婚第二天的早饭,都是由新媳妇做的。

  可她于秀美是谁?

  她是高中生!

  是健康的美丽的姑娘!!

  而王永刚不过是个残废!

  连走路都费劲的残废!!

  她肯下嫁给一个残废,王家就是烧了高香了,他们难道不是应当将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好吃好喝招待吗?

  他们怎么能将她当普通儿媳妇一般看待?

  再说了,前世的潘桂花不是什么活儿都干的吗?

  怎么到了这一世,她就变了?

  “妈,我得照顾……”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小两口就回屋吧。”潘桂花根本就不给于秀美推脱的机会,一锤定音,“永刚身子不好,你好生照顾他。晚饭我让人直接端到你们屋里去,省得你们来回跑。”

  说罢,潘桂花大步离开了。

  只留下一脸呆滞的于秀美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

  陈家。

  锣鼓喧嚣声和男女老少的说笑声都被门窗关在了外面。

  这时,一身簇新新郎衣服的陈学民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媒人以及陪客们见状,各自找理由出了屋,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对新人。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就在陈学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于秀芸开口了:

  “我知道,你对这门亲事并不情愿。我也晓得,你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陈学民身子僵了僵。

  于秀芸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我配不上你。

  这次答应堂姐嫁过来,实在是走投无路。

  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大概也清楚。

  若不答应,我就只能嫁去王家——

  这么说来,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份情,我会记一辈子。”

  她抬起眼,目光坦诚:

  “既然你心有所属,那我们就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

  我留在这儿替你照顾家里,你想喜欢谁,尽管去喜欢。

  等到哪天那姑娘愿意跟你在一起了,我们就离婚。”

  陈学民愣住了。

  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他喜欢白晓兰的事情,他一直瞒得很好,连家里人都不知道。

  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还有,他其实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与白晓兰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没想过娶她!

  他就是暗恋而已。

  毕竟,哪个少年没有过懵懂悸动的时候呢?

  哪个少年没有暗恋的白月光呢?

  暗恋对象和结婚对象,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这于秀芸,他感觉不错……

  “你和你们家给了我脸面,就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对你,对你们家非常感激!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失去你喜欢的人的!”于秀芸继续道。

  陈学民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蝇:“那个……不是这样的……”

  于秀芸没有听到,她环顾了下四周,语气平和:

  “这屋子挺宽敞,回头还能再添把宽椅。

  到时我就睡椅子就是了。”

  陈学民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心底确实还搁着白晓兰——那个他曾以为非卿不娶的姑娘。

  在从前那些日子里,他曾固执地认定,既然新娘不是她,那么娶谁,便都只是将就。

  然而,自相看过后,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于秀芸是不同的。

  她眉目清秀,性情温婉,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他原本甚至觉得,若是与她相伴此生,自己或许是愿意的。

  偏偏她先一步划清了界限。

  那句“我们就做对名义夫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所有萌生的好感都隔绝在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发堵。

  他本该庆幸她的通透,庆幸她给了他继续向往“真爱”的自由。

  可不知为何,当她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所有可能时,他反而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