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美的脑子真是坏透了!

  放着陈家这样好的条件不要!

  现在好了,全便宜了二伯一家了!!

  “算了。陈家不过就是有两个臭钱而已!还是比不上王家,王家可是有当官的亲戚!”于小强从屋子里走出来道,“等秀美姐嫁过去后,王家就能安排她进乡政府当官!那才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就让二伯和二伯娘他们先得意两天吧!”

  于宝垠和于小伟父子俩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些。

  “小强说得在理!”于小伟眼睛一亮,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咱家秀美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嫁到王家是他们高攀了!

  这份人情,他们不得好好还?”

  于宝垠脸色也缓和下来,摸着下巴沉吟:“乡政府的工作……确实配得上秀美。到时候,看村里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一家子脸色这才好了些。

  这时,就听得外面鞭炮声和锣鼓声响起,于秀美眼前一亮,道:“是不是王家的接亲队伍到了?妈,你快让小强去看看!”

  院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于小强麻利地窜出门去,不多时又脸色古怪地跑了回来。

  “怎么样?是王家的队伍到了吗?”于秀美急切地迎上前,眼底带着最后的期盼。

  她想着,王家就算比不上陈家的排场,至少也该有几辆自行车,敲锣打鼓地来才像样。

  于小强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脸色愈发难看。

  还是于宝垠沉着脸喝问:“到底怎么回事?哑巴了?”

  于小强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王家人还没来。”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

  明明都说好了时间的,都这个时间点了,竟然还没来!!

  看来,王家也没有把这婚事当回事嘛!!

  赵芙急道:“那刚刚那声音……”

  于小强:“是陈家来接二伯家的秀芸姐的。”

  于秀美勉强笑了笑:“没事,时间还早。吉时还没到。”

  心里却开始不安起来。

  前世不是这样的!

  前世,陈家和王家几乎是同时到的!

  而且,两家的聘礼也是旗鼓相当。

  “陈家出了多少聘礼?”于秀美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她记得。

  前世的陈家给了他十抬聘礼,三百块钱的彩礼。

  这一世换了人,陈家在大不了在彩礼上增添些,其余的应当也差不多。

  她问了半天,也不见于小强回答,于是抬头看了去。

  便见于小强抿着唇,半晌才道:“……我没数。应当就十来抬吧?”

  什么?

  十来抬?!

  于秀美不信:“我要过去看!”

  ========

  另一边,于秀芸家。

  在众人的簇拥下,陈学民大步走进于家院子。

  他没有多话,直接示意伙计将聘礼抬进来。

  崭新的缝纫机、扎着红绸的永久牌自行车、用红漆木箱装着的厚实被褥布料,还有那用红纸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分量不轻的礼金……

  二十抬聘礼依次排开,将堂屋映得满满当当,喜气扑面。

  围观的村民眼睛都看直了,这规格,在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

  “十,十一,十二……二十!”

  “哇!整整二十抬聘礼!”

  “陈家果真有钱!”

  “还有缝纫机、三洋、自行车!这排场咱们公社头一份!”

  “宝根家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是啊……”

  于秀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自家院门,挤进了隔壁二伯家院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

  她刚拨开人群,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就看到院子里那排成长龙、披红挂彩的聘礼箱子,以及那台在冬日阳光下闪着黑亮光泽的缝纫机,和车把上系着大红绸花的崭新自行车!

  她的心猛地一沉。

  “……十八,十九,二十!真是二十抬!”旁边有妇人尖着嗓子计数,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二十抬!竟然是二十抬!

  于秀美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前世,陈家送来的是十抬聘礼,三百块彩礼,已经让村里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年。

  这一世,怎么就变成了翻倍的二十抬了?!

  她看着于宝根和况美凤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脸,看着堂妹于秀芸身上那件剪裁精良、颜色正红、衬得她肤白如雪的崭新呢子大衣,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颜色发暗、袖口都磨起了毛边的旧袄子……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心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凭什么?

  凭什么她于秀芸就能得到这样的风光?

  这些聘礼,这身一看就是羊城来的高档货大红呢子大衣,那拖拉机接亲的排场……

  原本都应该是她于秀美的!

  是她重生了!

  是她先换的亲!

  为什么好处全落到了于秀芸头上?!

  巨大的悔恨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是不是……是不是选错了?

  如果她没有提出换亲,那么此刻,穿着价值几百块的呢子大衣、享受着众人艳羡目光、即将坐上拖拉机风风光光出嫁的,就是她于秀美!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让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起来。

  “啧,看看人家秀芸,再看看隔壁那个……”身边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于秀美强撑的伪装。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或者……或者做出更失态的事情来。

  她失魂落魄地冲回自家冷清的院子,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度的不甘和愤懑!

  “错了……难道我真的选错了?”她喃喃自语,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院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接着,就听到媒人那略带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好在没误了吉时!

  快快快,将聘礼抬进来!”

  于秀美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院外——

  只一眼,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