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听。

  那时的她一心想嫁入高门,根本就听不进去别的。

  她跟爸吵,哭,闹。

  “他就是对我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有多温柔,多体贴,多会照顾人!”

  “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她爸看着她的眼神,又心疼又无奈。

  最后,她爸点了头。

  那天她高兴得跳起来,跑出去给他打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笑,说等她嫁过来,一定好好对她。

  结婚那天,她穿了一身红。

  从早上笑到晚上,笑得脸都僵了。

  ——

  洞房花烛夜。

  他喝了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她坐在床边,等了很久。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心里有些慌,但还是告诉自己,他累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晚上,他说厂里有事,加班。

  第三天晚上,他说太累了,想早点睡。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她还是一个人睡在那张床上。

  她总觉着哪里有问题。

  可是,人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敢告诉她爸!

  再说了,夫妻之间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她爸?

  她只能一次次忍受,一次次煎熬,一次次自我怀疑……

  ——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公婆们开始盯着她的肚子了。

  最开始只是盯着。

  到后面,他们便开始阴阳怪气了。

  什么“一个女人拴不住男人,有什么用”,什么“不会下蛋的母鸡”,什么“还不如一只公鸡”……

  越说越难听。

  她忍不了了。

  有一天,她趁他不在,偷偷翻他的抽屉。

  一个电话本掉出来,里面记着一些号码。她记下其中一个,偷偷去打公用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是个男人的声音。

  “喂?”

  她没敢说话,挂了电话。

  手抖得厉害。

  ——

  她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经常不回家。说是加班,可她去厂里问过,人家说他早就走了。

  他总是鬼鬼祟祟地出门,偷偷摸摸地不知在干些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敷衍。

  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告诉自己,只要忍着,总会好的。

  ——

  她又忍了几年。

  那天她上街买东西,走到电影院门口,忽然看见了他。

  他站在售票窗口前面,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那个男人的手搭在他腰上。

  他的表情,她从没见过。

  那么放松,那么开心,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跟在他们后面,走过了两条街。

  他们进了一家旅馆。

  她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起的。

  那个男人的手,还搂着他的腰。

  ——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她笑了一下。

  照片里的她,笑得真开心。

  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真好。

  ——

  晚上他回来,她问他。

  他不承认。

  她说我看见你们了。

  他说你眼花了。

  她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说你神经病。

  她说我要离婚。

  他笑了。

  “离婚?你拿什么离?你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爸那个老东西,能帮你什么?”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你们父女在腾玉待不下去。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乡下丫头,嫁给我已经是高攀了。老老实实待着,别给脸不要脸。”

  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她一个人坐到天亮。

  ——

  从那以后,她就没出过门。

  街坊邻居开始传闲话。

  说她疯了。

  说她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不然男人怎么会不喜欢她。

  说她不能生!

  她爸原本在宝翠阁干得好好的,不知为啥,有次下班回家,在巷子里被几个混混打了一顿。

  她看着父亲脸上的伤,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去了河边。

  月亮很圆,很亮。

  她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跳下去的时候,她觉得终于解脱了。

  可有人把她捞上来了。

  ——

  “东西你放下吧。等我爸回来,我会跟他说的。”方柔深深地看了于秀芸一眼。

  于秀芸知道这是要逐客的意思了,于是忙道:“那好,我就先走了。姐姐,麻烦你一定要帮我美言几句啊!”

  方柔扯了扯嘴角:“好。”

  于秀芸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第二天,于秀芸按着约定来到了宝翠阁。

  她没想到的是,将洗好的玉镯和玉牌交给她的人是方向阳。

  且,今日的方向阳对她的态度跟昨日完全不一样了。

  “你昨天说想跟我学玉雕,这话是随便说说,还是……”

  听方向阳这般说,于秀芸立马露出惊喜之色,不待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接话:

  “不是随便说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

  我很想学!!!

  非常非常想!!!

  如果您能收我为徒,我……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于秀芸心里一阵激动。

  定是昨天晚上方柔帮她说了不少好话。

  别说,方柔真是太给力了!!

  果然,她走方柔这步棋是走对了!!!

  犟老头谁的面子都不买,就对自己的女儿格外上心!

  “我还能帮方柔师姐解决麻烦的!让她再不轻生!!”于秀芸加道。

  果然,最后这两句话一出来,她就发现方向阳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是希冀,是惊喜,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真的吗?”方向阳语气有些急切,“你真的能帮我好好劝说她吗?

  她……命苦,投胎成了我的女儿,我没有用,什么都帮不了她……

  你要是能劝好她,我就……考虑收你为徒!”

  他如今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

  女儿明明生得那么好,性子又那么好,可惜投胎到了他们家。

  妻子早逝,他也不知道怎么养女儿,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他更没给女儿留个兄弟,他要是走了,女儿又是那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如今更是不得了,女儿被夫家欺负得跳河,那是得受了多大的罪啊!

  他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法给女儿撑腰。

  郎家势大,他也报不了仇,他只要保住女儿的命就谢天谢地了。

  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可是昨天到他家后,女儿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她要是真的能如她所言,劝好柔儿,让柔儿再不寻死觅活,她便是头猪,他也会不厌其烦地传她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