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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跪,不仅把陈云惊呆了,连于秀芸都愣住了。

  这年头,男人膝下有黄金,不是轻易能跪的。

  “云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志刚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凄惨无比,“我不是人!

  我混蛋!

  我不该打你!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咚咚作响:

  “你走后,家里冷冷清清的,灶是冷的,被窝是冷的,我的心……更是跟掉进冰窟窿一样啊!

  我才知道,没有你,这个家根本就不是家!

  云啊,你看在咱们夫妻这么多年,看在丫丫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改!

  我一定对你好,对丫丫好!

  我再动你一根手指头,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哭得情真意切,赌咒发誓信誓旦旦。

  那副痛心疾首、幡然悔悟的模样,配上他此刻落魄的外表,确实有几分可怜。

  陈云站在那里,看着他跪地痛哭,听着那些熟悉的忏悔和保证(从前他打完她,清醒后也常这样),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有些动摇了。

  这个男人,可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啊!

  当年,他是那般的意气风发,那般的帅!

  她想起了刚结婚时,赵志刚对她也曾有过短暂的温柔;想起了丫丫刚出生时,他抱着女儿笨拙又欣喜的样子;想起了这个她曾经以为会过一辈子的“家”……

  如果他真的改了,她的丫丫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离婚,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我……”陈云张了张嘴,眼神里的恐惧和抗拒,正在被犹豫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取代。

  于秀芸看在眼里,微微蹙了蹙眉。

  活了两辈子了,她太了解这种家暴男事后忏悔的套路了!

  这赵志刚以前打陈云,是因为陈云和陈家断了联系,他没法从中得到好处。

  如今知道陈云还被陈家人看重,于是便恬不知耻地上忙求原谅了!

  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

  这是这个时代的国人的普遍想法。

  况且,这个时候的人是看不上离婚的人的!

  就陈云这模样,分明是动摇了!!!

  她该怎么劝说呢?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一声愤怒的爆喝!

  “赵志刚!你个王八羔子!还敢跑到这儿来!!”

  钱桃花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只见钱桃花手里拎着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地朝跪在地上的赵志刚

  打过去:

  “你个畜生!

  你把陈云打成那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情分?

  怎么不想想你的女儿丫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就是想将陈云那个蠢货骗回去,继续打骂,继续给你家当牛做马!

  继续给你家吸血!!!

  我让你装!

  我让你骗!

  我打死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扫帚杆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落在赵志刚背上、肩膀上。

  赵志刚猝不及防,被打得痛不欲生,却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哭嚎得更大声了:

  “妈!

  妈!

  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哎哟!

  痛死我了!”

  他故意不躲得太厉害,让扫帚实实在在地打在身上,嘴里哀嚎不断,显得更加凄惨可怜,一边嚎还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去瞟陈云。

  果然,陈云看到母亲下这么重的手,又见赵志刚被打得蜷缩在地,那副惨状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拦:

  “妈!别打了!别……”

  “你给我站住!”钱桃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志刚对陈云吼道,“你个蠢货!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是非不分的蠢东西!

  他是装的你难道都看不出来吗?

  他现在装得跟条狗似的任打任骂,那是因为他现在是在咱们陈家人的地盘上,他有事要求着咱们,并不是因为喜欢你!

  他要是真喜欢你,就不会下死手打你!

  你要是心软跟他回去了,且不再拿陈家的一分钱接济他和他的弟弟妹妹,我保证,不出一年,他肯定会再打你的!

  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些话如同一颗颗钉子一般,狠狠地扎进了陈云的心里。

  对,她、妈说得都对,可是,她听了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左一句蠢货,右一句蠢东西,她陈云不要脸面的吗?

  钱桃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她,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怎么在丫丫面前端起做母亲的尊严?

  她蠢,所以钱桃花看不上她,不要她了,她不稀罕!

  陈家的钱,她不是早就一分都不要了吗?

  为什么钱桃花还要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些?!

  她为什么就有这样强势的妈?

  再看看赵志刚,赵志刚可怜得如同一只流浪狗,瘦骨嶙峋、可怜兮兮,还要被人肆意辱骂,和钱桃花的强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志刚瞧着陈云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顿时大喜!

  他强忍着心里的喜悦,忍着疼,爬了几步,去抓陈云的裤脚,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云啊!

  你看看,妈打我,我认!

  是我活该!

  只要你能消气,能跟我回去,打死我都行!

  云啊,咱们回家吧,我以后当牛做马伺候你,将以前欠你的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想打我就使劲打,只要留我一口气就成。

  我愿意的!

  谁让我当初混账呢!

  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只想和你一块儿好好过日子,把丫丫好好养大,行吗?”

  他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和身上被扫帚打出的红痕,像针一样扎在陈云的心上。

  离婚的决心,在亲情拉扯和这看似“真诚”的悔过面前,摇摇欲坠。

  钱桃花一见陈云这模样,顿觉一股戾气直冲头顶。

  这样的神色,她太清楚了!

  当初的陈云毅然决然跟家里断联系,飞蛾扑火般地要与赵志刚私奔时,就是这样的神色!!!

  那种痛,钱桃花尝过一次了,这一辈子她都不想,更不能尝第二次了!

  “陈云,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到底是要选这样一个打你的畜生,还是选自己的家人?!你好好想!!!”钱桃花咬着牙道。

  赵志刚哭道:“云儿,你不能让丫丫没有爸爸啊!”

  陈云则始终看着丫丫,没有说话。

  赵志刚见状,朝丫丫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