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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桃花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舍下老脸为女儿争来的一线生机和庇护,转头就被这不成器的东西给糟蹋了!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没脑子、净会拖累人的讨债鬼!

  “这个孽障!这个没脸没皮的白眼狼!”

  他们一家子为了她,生意都不做了,大事小事都不管不顾了,啥面子也不要了,前去赵家给她做主。

  秀芸更是把自个儿刚到手、还没焐热的房子让给她住,给她养伤!

  可她呢?

  伤疤还没好全呢,就敢偷跑了!

  钱桃花越说越气,脸上火辣辣的,既是气的,也是臊的。

  她觉得自己在于秀芸这个明事理、有本事的儿媳面前,简直抬不起头来。

  人家掏心掏肺帮忙,自己女儿却做出这等让人寒心的事,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这样的女儿,我真就当没生过!以后她是死是活,再跟我没关系!我也没脸再管了!”

  钱桃花狠声说道,试图用决绝的话来掩盖内心的挫败和难堪。

  “我就当她是死在外面……”

  然而,于秀芸却一把打断了她:

  “妈,你别急,你刚刚说二姐不见了,这是啥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她还在呢!

  对了,我刚刚还过去看了,她是在屋里的。

  妈,你是不是看错了?”

  钱桃花想说自己怎么可能看错,但话到嗓子口,她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秀芸:“我这里也弄好了,要不咱们再过去找找二姐吧。”

  钱桃花一点也不想找陈云那个白眼狼,但她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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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陈云确实已经离开了。

  她是偷偷摸摸走的。

  她没想过离开机械厂,她只是想偷偷去看看女儿丫丫。

  昨天晚上她原本睡得很好的,可中途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女儿丫丫被赵志刚丢了,她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醒来后,她怎么也睡不着。

  之后,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丫丫姓赵,是赵志刚的亲生女儿,赵志刚肯定不会丢了丫丫的。

  就这样,到天快亮的时候,陈云才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便是中午了,那时于秀芸过来了,给她买了份饭菜。

  于秀芸忙着去收拾另一处屋子,送完饭就走了。

  陈云吃完了饭,还是放不下丫丫,于是,陈于秀芸离开后便偷偷离开了屋子。

  她想把丫丫要回来。

  不管如何,丫丫是她的女儿!

  她绝不能让丫丫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陈云回到赵志刚的住处时,便见丫丫正坐在地上玩泥沙,她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和手上此时全糊满了泥沙、污垢等东西,险些看不出原来的样貌,身上的衣服更是脏得不像样,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泥土里被扒拉出来的一样!

  这世上哪个当妈、的都见不得这个。

  陈云再忍不住,快步冲上去,一把搂住了女儿,眼泪夺眶而出。

  她可怜的女儿啊!

  都怪她!

  都怪她当初瞎了眼,非要嫁给赵志刚这个畜生,把女儿带到这世上,却让她跟着受苦!

  丫丫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她,愣了几秒,才“哇”地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

  “妈妈……妈妈……你去哪儿了……丫丫怕……”

  这哭声和依赖,让陈云肝肠寸断,更坚定了她要带女儿离开的决心。

  “妈妈这就带你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陈云用尽力气抱起丫丫,转身就要往院外走。

  就在这时,两条人影一左一右,像门神似的堵在了破败的院门口,正正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赵志刚的弟弟赵志勇和妹妹赵志梅。

  赵志勇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长得尖嘴猴腮,此刻叼着根草杆,斜睨着陈云,眼神不善。

  赵志梅则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得意,她早就看不惯这个“红旗乡首富家的娇小姐”,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除了能给她钱外,啥也给不了!

  以前还能给她钱用,可这陈云傻,非要和陈家人断了来往,害得她没了钱花!

  如今更不得了了,竟撺掇陈家人上门打人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跑了的不要脸的嫂子,回来偷我们老赵家的孩子了?” 赵志梅率先开腔,声音尖利刺耳。

  赵志勇也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杆:

  “陈云,你可真行啊!

  把我哥打成那样(简直是颠倒黑白),还有脸回来?

  还想把孩子带走?

  门都没有!”

  陈云抱紧吓得瑟瑟发抖的丫丫,强自镇定:“丫丫是我女儿,我要带她走。你们让开!”

  “你女儿?她姓赵!” 赵志梅上前一步,指着陈云的鼻子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丫丫是我们老赵家的血脉,你想带走?

  经过我哥同意了吗?”

  “就是!”赵志勇也帮腔,他块头比陈云大,往前一逼,带着压迫感,“识相点,把孩子放下,赶紧滚蛋!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想干什么?”陈云看着他们凶狠的样子,想起赵志刚打她时的狰狞,心底发寒,但搂着女儿的手臂收得更紧,“我和赵志刚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丫丫必须跟我!”

  “离婚?”赵志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你想得美!

  我哥还没说不要你呢!

  你以为你娘家来闹一场,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没那么容易!”

  她眼神一转,带着算计:

  “陈云,我劝你别犯傻。

  你现在跑回去,你觉得你娘家能接纳你?

  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可是跟你父母断了亲的!

  你还有脸回去吗?

  即便你父母不在乎,可是,你哥哥弟弟呢?

  你嫂子和弟媳呢?

  难道他们能容忍嫁出去的小姑子回家住?

  你即便要改嫁,带着个拖油瓶,谁还会要你?

  还不如老老实实回来,跟我哥认个错,带大丫丫,我哥气消了,说不定还能让你回来。”

  赵志勇也顺着妹妹的话说:

  “就是!

  你一个女人家,离了婚能干啥?

  丫丫跟着你也是受罪!

  回来吧,家里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再说了,丫丫不能没有爸爸。”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似为陈云“着想”,实则句句戳在她的痛处和软肋上——离婚女人的艰难,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以及他们对丫丫监护权的死死拿捏。

  陈云听着他们的话,看着怀里女儿懵懂恐惧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处境,还有娘家为了她已经惹上的麻烦……

  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想要彻底挣脱的勇气,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开始迅速消融。

  是啊,离了婚,她拿什么养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