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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擎被打断计划,着实有些不爽。

  但也没办法,只能再找机会,私下跟娘娘提。

  酒过三巡。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各自回去休息。

  凤廷烨特意等了片刻,等到大殿只有凤行御,墨桑榆,和顾锦之三人时,他才缓缓开口。

  “今晚,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谢谢七哥七嫂,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饭。”

  “相信以七哥七嫂的本事,这几天时间,已经把我的一切都查清楚了,那些都是形势所逼,本质上,跟你们一样,只是实力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如今,你们做了我想做的事,也算是替我一起报仇了,我心愿已了,打算离开……”

  “廷烨。”

  凤行御忽然打断他:“廷烨,我想封你为镇南王,留守皇都,你可愿意?”

  凤廷烨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凤行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出现明显的波动。

  “镇南王?”

  “对。”

  凤行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皇都设为陪都,需要有人镇守,这个人,不能是外人,不能有异心,还要有足够的能力。”

  他看着凤廷烨,红眸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是我弟弟,我也信你不会对我有异心,这些年你在宫里熬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手段都见过,你之所以会暗中培养势力,也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没有得到最终想要得到的,但皇都……归你。”

  “……”

  “还有,当年的恩情,我一直记着。”

  凤廷烨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七哥,你知道那几包药是怎么来的吗?”

  凤行御没说话。

  凤廷烨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是我偷的。”

  他说:“整个皇室都欺负我,克扣我的份例,我病得快死了也没人管,后来我发现,御医院的库房里堆着那么多药材,用不完也烂掉,就是不肯给我。”

  “你母妃病重那会儿,我偷偷溜进去,偷了几包出来。”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七哥,我只是……”

  他想说,当初给他们送药,并非出于善心或者同情,这个所谓的恩情,也不必记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说这些,保持沉默。

  这件事,她不插手。

  凤行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凤廷烨一怔,只听他继续说:“我查过,你偷药的事,御医院的人后来发现了,把你打了一顿,关了三天禁闭,事情闹到凤明渊那里,他却放任不管,导致下面的人,对你变本加厉……”

  凤廷烨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偏过头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凤行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廷烨,你刚才说,我们做了你想做的事,替你一起报了仇,可我觉得,你还值得更好的。”

  凤廷烨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闷闷地传来。

  “七哥……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凤行御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镇南王,留守皇都,你愿意,明日就拟诏,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随时可以离开。”

  凤廷烨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锦之都放下了酒盏,久到烛火又跳动了几下。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凤行御。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下腰,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

  “臣,凤廷烨,叩谢陛下隆恩。”

  凤行御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好了,快起来。”

  “陛下,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你说。”

  “我……我想见他一面。”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可以。”

  凤行御没有问凤廷烨为什么想见他,也没任何犹豫就应允下来。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想去随时可以去。”

  凤廷烨再次弯腰一拜:“谢主隆恩。”

  “他什么情况?”

  等凤廷烨离开,顾锦之才开口问了一下。

  “他养了私兵,这些年一直在筹谋,准备谋反,我和阿榆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经过这几日的查证,他应该……放弃了。”

  凤行御简单几句,就说清了凤廷烨的事情。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两口,更何况是人。

  “封他为镇南王,把皇都交给他镇守,会不会有些冒险?”

  顾锦之不了解凤廷烨是个怎样的人,他只知道,野心这个东西,一旦滋生,是很难真正放弃的。

  “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若是将来凤廷烨背叛了他,他也算是还了那份情。

  当然,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直觉。

  最重要的事,他做这个决定,阿榆一点都没反对。

  说明,阿榆和他想法一致,而阿榆看人一向很准,所以,封他为镇南王,不算冒险。

  “娘娘,你觉得呢?”

  显然,顾锦之也认为,墨桑榆的想法很重要。

  墨桑榆散漫的笑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没什么好犹豫的,退一步来讲,整个大幽我们都攻下来了,一个皇都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

  顾锦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他的担忧,属实多余。

  ……

  收复大幽之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次日一早,顾锦之便带着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第一桩,是清理残余。

  大幽王朝曾经的文武百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关的也关了,还有一些,被逐出皇都,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但他们的家眷如何处理,需要一道明确的旨意。

  凤行御的意思很干脆:不株连。

  罪不及家人,这是新朝的气度。

  但那些家眷名下的田产商铺,凡是通过贪墨受贿得来的,一律抄没入国库。

  干净的,留给他们过日子。

  旨意一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官眷们,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桩,是选拔新官。

  皇都这边虽然只是陪都,但各部还是需要人手来协助管理。

  顾锦之连夜拟了一份名单,从随军的文士中挑选了一批人,又从民间征召了一批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先充填各部,再慢慢培养。

  凤行御只随便看了一眼,就提笔批准了。

  第三桩,是安抚边境。

  大幽虽然覆灭,但曾与大幽往来的几个小国和部族还在观望。

  凤行御连发三道诏书,宣告新朝建立,同时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贸易照旧,互市照开。

  诏书发出去没几天,就有两个国家派使者前来朝贺,主动发起和平条约,甚至还有想要将公主或王子送到大宸来联姻,以确保他们的国家……不会挨打。

  第四桩,是整编军队。

  大幽的降兵加上宸国原本的军队,人数暴涨到将近两百万。

  从未有哪个国家,拥有过这样庞大的兵力。

  简直是史无前例。

  这个数字报上来的时候,把言擎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两百万……”他喃喃道:“这要是一起拉出去,能把对面活活吓死。”

  袁昭在一旁嘿嘿笑:“顾先生,咱们现在是不是九州大陆最强的了?”

  顾锦之看他一眼。

  “咱们的疆土已经占了九州大陆超出一半,你说呢?”

  袁昭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太开心了。

  睚眦和寒枭面无表情,却也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可高兴归高兴,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

  御书房里,凤行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墨桑榆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书。

  顾锦之站在下首,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陛下,两百万人的整编,臣拟了个章程。”

  顾锦之开口:“首先得打散了重新编队,大幽的降兵,宸国的旧部,草原部落的勇士,不能让他们抱团,混编之后,才能慢慢磨合。”

  凤行御点点头。

  “继续。”

  顾锦之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抬手在图上划过:“陛下请看。”

  地图上,大宸的疆土横跨九州大陆,从北境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疆的密林,从东边的海岸线绵延到西边的戈壁荒漠。

  “咱们疆土太大,边境线太长,两百万常备军,分散到各个关口要地,其实也就不多了。”

  众人相视一眼。

  袁昭问道:“具体如何分配?”

  “除了边境驻防,还有内地各大州府的守备,皇都和雾都的禁军,以及随时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

  顾锦之掰着手指头算。

  “边境驻防,至少需要八十万,内地各大州府,每个地方留三五千人守备,加起来也得二三十万。”

  皇都五万禁军,雾都十万,这是十五万,剩下的,可以作为机动兵力,驻扎在几个关键的军事重镇,哪里有需要调哪里。”

  他算完,看向凤行御。

  “这样算下来,两百万人,刚好够用。”

  凤行御沉吟片刻,侧头看向墨桑榆:“阿榆觉得呢?”

  墨桑榆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觉得顾大人算数不错。”

  凤行御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看向顾锦之。

  “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几天,袁昭和寒枭负责整编,忙得脚不沾地。

  言擎也没闲着,跟着顾锦之跑前跑后,处理那些琐碎的政务。

  他心心念念想找墨桑榆提亲的事,硬是拖了半个多月,回宸国的路上,才终于逮到机会。

  而睚眦……凤行御让他跟着凤廷烨,负责皇都城中的暗线巡查,与民生监察。

  凤廷烨这个镇南王想要坐得稳,光有兵权不够,更要得民心。

  这样的安排,凤廷烨又岂会不明白。

  原本,他心中是存着一丝不甘的,只是碍于凤行御和墨桑榆的强大,他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之后,认为没有半分胜算,故而,决定放弃。

  但随着后面的接触,他就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太正确了。

  第五桩,也是最后一件事。

  班师回朝。

  不过,回朝之前,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

  城外庄子上关押的人,已经疯的疯,病的病,凤行御和墨桑榆去看过一眼,便打算任其自生自灭,不再多管。

  而宫里还有三人,凤明渊,庆公公,以及云中城的云烬。

  凤明渊原本还剩一口气,听说前两日有过片刻的清醒,明确的表达了,想要见凤行御一面。

  结果,他没能等到凤行御,反而等来了凤廷烨。

  凤廷烨去见了他之后,当天夜里,就传来凤明渊薨逝了的消息。

  尸体停放了三天,没有隆重的国丧,直接抬进了皇陵。

  庆公公知道这个消息,跟了凤明渊几十年的他,最终做了决定,他主动要求废去武修,然后去皇陵,继续守着凤明渊。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若是不主动废武修,他这条命是保不住的。

  至于云烬这个人。

  确定从他嘴里问不住其他有用的消息,按照墨桑榆一贯的作风,肯定是直接杀了。

  可她又仔细想了想……

  云中城这个地方,绝对跟凤行御的身世有关。

  他体内那个血脉禁制,不知道压制着怎样可怕的力量,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眼下,云烬是唯一的线索。

  思前想后,墨桑榆给云烬下了道追踪符,然后就把他给放了。

  云烬被扔出城外时,一脸懵逼。

  为什么?

  这就把他放了?

  那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云烬知道墨桑榆一定对他做了点什么,可他半点都察觉不出,身体也没任何异样。

  他顶着一头焦黑的鸡窝头,一边走一边纳闷。

  怎么就把他给放了呢?

  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想了,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养好伤,再去找他们报仇!

  皇都城的事情解决完,大军准备第二日就启程返回雾都。

  离开之前,凤行御带着墨桑榆去了一个地方。

  云望舒的坟前。

  她死前最后的要求,就是不入皇陵。

  所以,她被葬在皇都城外的一处荒坡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坟前,凤行御跪了很久。

  墨桑榆也跪下,磕了个头后,便起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默默的陪着他。

  风吹过荒坡,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发丝。

  那双红眸里,倒映着简陋的墓碑。

  “母妃。”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儿媳?

  墨桑榆听到凤行御的话,忽然扬了扬唇。

  她喜欢这两个字。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如果婆婆还在的话……她们要是打起来,不知道凤行御会帮谁?

  哎。

  可惜。

  听到墨桑榆细微的动静,凤行御回头看向她:“阿榆,你叹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