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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

  墨桑榆轻笑:“不是在看你么?”

  “我有什么好看的。”

  凤行御悄悄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台下,百姓们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真正享受这难得的军民同乐。

  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老人们端着碗坐在台阶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忽然,有人看见凤行御握着墨桑榆的手,小声惊呼。

  “快看快看,陛下和娘娘牵着手呢……”

  “感情真好……”

  “我刚刚还瞧见陛下跟娘娘说话,微微低着头,眼里有光,笑的好温柔。”

  “天哪,让皇帝低头,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哪路神仙?”

  “啊啊啊,好羡慕……”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酒肉飘香,欢声笑语,在宫门前久久回荡。

  这一夜,皇都城的百姓,终于不再惶恐,心甘情愿成为大宸的子民。

  翌日。

  言擎和睚眦风尘仆的赶到。

  除了他们,还有罗铭带队的十几位军医也一起来了。

  多亏他们一路随行,及时为伤兵诊治疗伤,稳住军心,才极大减少了军中伤亡,保住了无数将士性命。

  澜庭宫的大殿中。

  言擎得知,他们错过了一场盛大的中秋晚宴,悔的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算跑断魂,他也要在昨天赶到。

  “皇后娘娘……”

  言擎委屈的瘪嘴巴。

  睚眦乖乖站在殿中,再次看到墨桑榆,他心中甚是欢喜。

  只是,不知道为何,脑海中突然想起临行前,墨桑晚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泪眼汪汪的模样。

  小姑娘总是顶着一张与小姐相似的脸,黏着他,跟他撒娇,让他很是苦恼,却又生不出半点想要推拒的心。

  她是小姐的妹妹。

  所以……他得惯着,宠着。

  不然,小姐会生气的。

  罗铭到底只是个大夫,体力不如他们这些武将,进殿后,朝墨桑榆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就歪在了椅子上,动也不想动了。

  累死了。

  墨桑榆这几天,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一向淡漠清冷的性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身边的这群人给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改变了。

  “行了,今晚宫里会单独为你们设宴,再陪你们好好喝一顿,这样总可以了吧?”

  “娘娘大气!”

  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刚刚还一脸委屈的表情直接笑开了花。

  睚眦站在一旁,垂着眼帘,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弯,他余光瞥向墨桑榆,见她神色温和,心头也跟着一暖。

  罗铭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娘娘英明,今晚的宴席多准备两盘肉,再给壶好酒,我得好好补补这一路耗空的身子。”

  殿内众人皆是一笑,原本因赶路而来的疲惫,在这几句说笑间散了大半。

  凤行御和顾锦之在御书房商议政事,大半天才过来。

  看到凤行御不再遮掩自己的红眸,言擎惊讶的张大嘴巴,罗铭更是激动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睚眦也怔怔地看了好几眼。

  竟是……如此的惊艳绝绝。

  “怎么,一个个这么看着我,这是不认识了?”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旁,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低沉的嗓音,语气平淡而轻松。

  “认识认识。”

  言擎上前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我说爷,你这些年,到底在遮掩什么,这要是我……”

  “混小子。”

  顾锦之上去握住他的胳膊,一把扯了过去,瞪他一眼:“没规矩!”

  “顾先生,我这不是……高兴嘛。”

  “站好。”

  言擎立刻条件反射的站直身体。

  没办法。

  顾锦之可是他们的首辅,这次带兵,又是军师兼元帅,军纪贼严,不听话的,个个都吃了板子。

  “我错了。”

  言擎识时务的认罪道歉。

  他可不想再见到爷和夫人的第一天就挨打。

  罗铭激动过后,默默转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想当初,为了帮爷遮住这双红眸,他可没少费心思,结果……夫人一来就直接搞定了。

  现在更是直接让爷接受了自己的眼睛,真真正正的做回他自己。

  夫人,哦不,娘娘就是他的神!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休息,晚上再好好庆祝。”

  墨桑榆一发话,严谨的气氛顿时又放松下来。

  顾锦之无奈:“娘娘,你就惯着他们吧。”

  “没惯着你。”言擎小声嘟囔。

  嘟囔完,赶紧就跑了。

  出了殿门,言擎在想,要怎么跟皇后娘娘提风眠的事呢?

  想到上次,风眠不小心摔倒,他扶了一把,然后顺势给拉进怀里……

  身子软软的。

  真的好想快点把她娶回家。

  得找个机会,尽快跟娘娘提这件事。

  言擎离开后,睚眦本想再跟墨桑榆说两句,可看到她身旁的凤行御,又止住了脚步。

  “睚眦。”

  他刚转身,却反而被墨桑榆叫住。

  “小姐。”

  睚眦垂下的眸子微微一亮,连忙又回过头:“奴在。”

  “你已经脱离了奴籍,现在是大宸国的四品官员,前途不可限量,以后不要再这样自称了。”

  “小姐……臣遵旨。”

  见他还算识趣,凤行御隐晦地敛下眼底的那抹不悦。

  他没有开口打扰,只是粘着墨桑榆,拉着她的手不松,默默把玩着她莹白如玉的手指头。

  偶尔,帮她理理额前的碎发。

  对于这样的亲密行为,墨桑榆似乎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小姐还有什么事要问臣吗?”

  睚眦看着这一幕,微微低下头。

  “我是想问,晚晚怎么样?”

  “小姐放心,晚小姐住在宫里,有风眠和豫嬷嬷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她很想小姐,每天都会跟臣念叨好几次。”

  说起墨桑晚,睚眦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放松了几分。

  唇角,似乎还隐隐闪过一丝笑意。

  小姑娘傻乎乎的,心思单纯,待人真挚,真的很可爱。

  凤行御捕捉到睚眦这细微的变化,红眸里掠过一抹微妙。

  “那就好。”

  墨桑榆道:“你也去休息吧。”

  睚眦朝着凤行御和墨桑榆弯腰一拜:“臣告退。”

  顾锦之和罗铭也还没走,正要同睚眦一起离开,墨桑榆又忽然开口:“罗大夫,我这里有几味珍稀药材,你肯定喜欢,一会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那几味药材,就是之前楚沧澜在大幽国库里盗取的,用来给银月配药,还有一些没用完,墨桑榆特意留给了罗铭。

  “多谢娘娘。”

  听到珍稀药材四个字,罗铭心中一暖。

  有好事,娘娘还惦记着他呢。

  想当初,他是最怕她的了,如今……只有敬重与全然的信服。

  等大家都离开,只剩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个人。

  凤行御揽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个小狗一样。

  “你干嘛?”墨桑榆好笑的问他。

  “阿榆。”

  凤行御声音低低沉沉地道:“不要对他们太好,一点点好就行,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墨桑榆:“……”

  这男人。

  “我对他们好,还不都是因为你。”

  “不要。”

  凤行御不依不饶:“你把多余的好都转移给我,阿榆,好不好?”

  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吻着她,从唇角到下颌,再到耳垂和纤细白嫩的脖颈,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墨桑榆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屡试不爽。

  “好好好,答应你。”

  凤行御唇角勾起得逞的笑。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入夜,澜庭宫内灯火通明,烛火映得满殿暖光。

  御膳房早得了吩咐,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酒香混着肉香,勾得一路风尘的众人食指大动。

  酒桌上,看到袁昭和寒枭也在,言擎冷笑:“我说你俩能要点脸不?都喝完两顿了,还好意思来。”

  寒枭腼腆的笑笑,没有说话,袁昭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就来,陛下和娘娘都没说什么,要你管,谁让你腿短跑得慢。”

  “谁腿短?”

  言擎气的吹胡子瞪眼:“我那是留下安置伤兵队员耽误了,跟腿长腿短有什么关系?”

  袁昭没反驳。

  只是站起身,默默在他跟前晃了一下。

  “不是你……你什么意思?”

  不就比他矮了半个头嘛,至于如此骄傲?

  顾锦之走进来,眼神一厉,两人立刻乖乖坐好。

  寒枭见状,摇头失笑。

  睚眦也端正坐好,不大会,罗铭也跟着凤行御和墨桑榆一同走进来。

  “都到齐了,坐。”

  凤行御和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言擎端起酒壶,一一给大家斟酒。

  酒香四溢,气氛轻松融洽。

  袁昭举着酒盏,大着嗓门嚷嚷:“来来来,都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寒枭面无表情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言擎见状,凑过去笑话他:“哟,寒枭,才一杯酒,你脸就红成这样,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寒枭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管我。”

  “哎呀,别这么小气。”

  言擎嬉皮笑脸地又给他斟满:“来来来,再喝一杯,看你还能不能更红。”

  罗铭先吃了几口肉,才端着酒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品着酒,一副满足的模样。

  苦日子终将是到头了。

  以后,就只剩下享福的命了。

  人生幸事啊。

  睚眦坐在下首,只默默的喝酒,偶尔有片刻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行御一手揽着墨桑榆的腰,一手端着酒杯,淡淡的看着大家说说笑笑。

  忽然想到什么,偏头在墨桑榆耳边低语几句。

  墨桑榆侧头一听,忍不住弯了弯唇,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正经点。”

  顾锦之坐在一旁,看着满殿热闹的景象,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这时。

  言擎猛灌了一杯酒,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陛下,娘娘,臣有个事想禀报。”

  “嗯?”

  凤行御看向他:“何事?”

  言擎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支支吾吾地看向墨桑榆:“臣是想……是想……跟娘娘要个……”

  一句话没说完,话音猛然顿住。

  有人偷听?

  言擎目光凌厉地扫向殿门:“谁?!”

  话音落,随手将手中的筷子朝着门外射去。

  一道闷哼传来。

  袁昭也腾地站起来,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烛火摇曳中,一道孤冷的人影缓缓走出。

  青衣单薄,身姿清瘦,脸上带着一道被筷子划过的浅浅红痕。

  是凤廷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凤行御身上。

  “这里好热闹。”

  他有一瞬间的窘迫尴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迈步走进殿内。

  一直走到酒桌前,看向凤行御,喊了声:“七哥。”

  喊完之后,又似乎觉得不妥,连忙改口:“现在应该要叫你陛下才对。”

  凤行御看到他,神色并无变化,只淡淡吩咐宫人:“再添副碗筷来。”

  随后,又看向他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点。”

  “好。”

  凤廷烨连客气一下都没有,连忙在比较空一点的位置坐下来:“谢谢七哥。”

  满殿寂静。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警惕。

  顾锦之端着酒盏,目光落在凤廷烨身上,若有所思。

  这位,应该就是当年对陛下有过恩情的人。

  八皇子凤廷烨。

  没想到,他也在宫里。

  看样子,他应该是大幽皇室唯一活下来的血脉了。

  “各位将军好。”

  凤廷烨自己给自己买了杯酒,朝着众人举杯:“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各位的兴致,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喝得太快,还被呛了一下。

  大家静了片刻后,又迅速活络起来,并没因这个半路闯入的人,而受到太大影响。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着凤廷烨,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墨桑榆和凤行御早已把他给摸透了,而他,却浑然不察。

  倒也不是完全浑然不察,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了,知道与他们为敌,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所以这是……打算主动交代?

  若真是如此,那还算他是个聪明人。

  不过,得再观察一下。

  毕竟是小时候唯一一个对凤行御施以援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