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身泥水、活像个出土文物般扑过来的王也,张天奕嫌弃地往旁边撤了半步。

  “哎哎哎,打住!别拿你那泥爪子往我裤腿上蹭!”

  张天奕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王也的脑门上,硬生生把这个嚎啕大哭的京城大少给按在了原地。

  “二师爷,您就眼睁睁看着我被这老头折磨死吗?”

  “我这几天过的日子,连生产队拉磨驴都不如啊!”

  王也吸着鼻子,指着身后的周圣控诉,活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小孩。

  “瞧你那点出息。”

  张天奕翻了个白眼,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团翠绿如嫩芽般的细密雷光,在他指尖跳跃而出。

  “春雷化雨,去!”

  张天奕随手一弹,那团绿色的雷光“啪叽”一下拍在王也的脑门上。

  犹如一阵清凉的春风刮过。

  王也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原本小腿和后背上被竹条抽出来的条条血道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

  更神奇的是,之前他啃下去的那些极品老山参、地脉灵芝。

  因为吃得太多、太杂,一直淤积在经络里化不开,导致他最近火气大、肚子胀。

  现在被这股雷炁一冲,那些堆积的药力化作暖流,竟然直接融进了他的全身。

  “嗝~!”

  王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一股淡淡的人参味儿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他摸了摸肚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儿,之前的酸痛和疲惫一扫而空。

  “行了,活干完了。”

  张天奕没理会还在原地感受身体变化的王也。

  他慢悠悠地在腰间的噬囊上一拍。

  “砰!砰!砰!”

  几声白烟冒过。

  泥泞的河滩上,凭空多出了一张方桌、两把太师椅、一套精致的茶具,外加几碟还没开封的瓜子和核桃糕。

  张天奕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冲着还站在水潭边上、手里捏着竹条的周圣招了招手。

  “老周,大热天的火气别那么大。来来来,坐下歇会儿,喝杯茶降降火。”

  周圣随手把竹条往水里一扔,趿拉着那双破布鞋走了过来。

  他在张天奕对面坐下,端起张天奕倒好的一杯凉茶,一口干了。

  抹了把嘴,周圣指着王也,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二师兄,你瞧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

  才让他举了两块破石头,站了三天桩,就哭爹喊娘的。这要是搁在咱们那时候,早被打断腿逐出师门了!”

  “可不是嘛,现在的娃儿都娇生惯养的,哪吃过这种苦。”

  张天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响,两人开启了“老头子吐槽大会”模式。

  “你这也就是看他资质还行,才费这功夫。换成我,早一脚把他踹河里喂王八了。”

  不远处的王也,一听这俩老妖怪不仅没替他做主,反而还在这儿交流起“虐徒心得”了。

  吓得脖子一缩,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一把拽住还在旁边看戏的张楚岚和冯宝宝,压低声音喊道:

  “走走走!快撤!等会儿他俩聊嗨了,指不定要拿咱俩一起开刀练手!”

  说完,王也像做贼一样,拉着两人一溜烟地钻到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粗树后面。

  直到确定那俩喝茶的老头没注意这边,王也这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楚岚蹲在旁边,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酸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王也,一脸八卦地打听:

  “我说大老王,你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

  “不是说吃人参吃撑了要闭关吗?咋闭到这山沟沟里,还被人当成猴子一样拿竹条抽啊?”

  “你懂个屁!”

  王也揉着还有点幻痛的小腿肚,苦着脸大倒苦水:

  “我这可是因祸得福,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哈?”张楚岚一头雾水。

  “你们真以为风后奇门是随便谁都能乱用的?”

  王也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我之前跟你们到处跑,这奇门局开得太勤。加上在长白山吃得太补,我本以为能靠着药力强行压住反噬。”

  “结果前几天一闭关,坏事了!我差点走火入魔,直接把自己给练炸了!”

  “要不是周老爷子突然现身,一巴掌把我拍醒,你们现在只能来这儿给我收尸了。”

  张楚岚听得一愣一愣的:“咋回事?你练错地方了?”

  “嗯。”王也点了点头,眼里透出一抹后怕,也带着几分感激:

  “周老爷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毛病。”

  “我以前用风后奇门,一直都是把‘中宫’定在体外,向外去借天地的力量。这叫向外求法。”

  “短时间内看着挺唬人,但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天地之力的反噬,所以我才天天挂着个黑眼圈,虚得一批。”

  王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老爷子告诉我,风后奇门的真正核心,是要‘以心脏为中宫,内练元神’!”

  “不需要去借天地的势,而是要把自己当成这方天地的王!化吾为王!”

  旁边正专心对付一根黄瓜的冯宝宝,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

  她歪着脑袋看着王也,十分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哦,所以那个老头儿觉得你身体太撇,抗不住自己的元神,才拿棍子抽你,让你打基础啰。”

  冯宝宝咬了一大口黄瓜,咔嚓咔嚓嚼着:

  “徐四说过,这就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骨头轻的娃儿,抽两顿就结实了。”

  “……”

  王也被冯宝宝这精辟的总结噎得直翻白眼。

  张楚岚则是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附和:

  “宝儿姐说得太对了!老王,你这就是欠练!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去你的!”

  王也被张楚岚笑得有点挂不住脸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

  经过张天奕刚才那道雷炁的化解和周圣这几天的魔鬼特训,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状态简直好到了极点。

  “老张,你别搁这儿说风凉话。”

  王也下巴一抬,眼神里闪过一抹自信的挑衅。

  “虽然我挨了几天揍,但我现在的实力,那可是今非昔比了。”

  “既然老爷子帮我把路子走正了,我这风后奇门,现在也算是‘神功大成’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还在啃黄瓜的冯宝宝。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之前和她切磋的画面。

  他这号称能掌控四盘、定住世间万物的“乱金柝”,唯独在这个邋遢姑娘身上,从来没起过半点作用!

  这是王道长心里永远的痛!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以心为中宫,化吾为王!

  这强度比以前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宝儿姐。”

  王也摩拳擦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刚才说我骨头轻是吧?”

  “来,配合一下,站着别动啊。让我试试新手段。”

  冯宝宝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拿着半截黄瓜,十分配合地站直了身子。

  “哦,你来嘛。”

  “看好了啊!”

  王也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乱金柝!!!”

  王也一声低喝,手指猛地指向冯宝宝。

  这一下,他可谓是全力以赴,甚至调动了刚刚吸收的药力。

  两秒半过去了。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冯宝宝站在原地,依然举着那半截黄瓜。

  她不仅没被定住,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当着王也的面,把剩下的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你弄完没得?我想去车上拿薯片了。”冯宝宝嘟囔了一句。

  王也:“……”

  笑容,彻底僵在了王也的脸上。

  他看着活蹦乱跳的冯宝宝,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现在的实力翻了倍都不止,就算是一头大象站在这儿也得被他定得死死的啊!

  “我不信邪了还!”

  王也急了,袖子一撸。

  他直接冲上去,双手抓住冯宝宝的两个肩膀。

  体内的炁像不要钱一样疯狂输出,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乱金柝!给我柝!”

  王也一边摇晃着冯宝宝的肩膀,一边咬牙切齿地大喊。

  冯宝宝被他晃得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一点一点的。

  但那双没有感情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像看二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柝!!!”

  王也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

  “我柝柝柝柝柝柝柝柝柝!!!”

  “我柝你大爷!!!”

  无论他怎么发力,冯宝宝依旧是一副“你在干啥子”的呆萌表情。

  甚至还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黄瓜汁。

  “呼……呼……”

  王也终于脱力了。

  他松开冯宝宝的肩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有些怀疑人生。

  “奶奶的!就是柝不动啊!”

  “干了!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我都练到这份上了,她这命盘到底是有多大啊?!怎么滴?难不成她比天还大?!”

  看着蹲在地上怀疑人生的王也,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张楚岚,终于忍不住了。

  他捂着肚子,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鹅叫声。

  “哈哈哈哈哈哈!!!”

  张楚岚凑过去,蹲在王也身边。

  他拍了拍王也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鸡贼的坏笑。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拿着毒苹果的老巫婆:

  “大老王啊大老王,这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真想知道宝儿姐到底是个啥来路?为什么你死活就是柝不动她?”

  王也猛地抬起头,严重满是惊喜和渴望:

  “你知道?!”

  张楚岚嘴角一咧,笑得更贱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真想听的话……”

  “可以告诉你哟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