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奕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楚岚,别剥瓜子了,去把车打着。”

  “这消停日子没过两天,又得出去捞人。”

  张楚岚赶紧把手里的瓜子仁塞进嘴里,拍拍手站了起来。

  “得嘞师爷!老王这定位在哪儿啊?咱们带多少人去?要不要我联系赵董调点人手过来?”

  “叫人个屁,就咱们仨去。”

  张天奕打着哈欠往玄关走去,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正跟陆玲珑打双排的陈朵。

  “丫头,你今天就在家待着。”

  张天奕嘱咐了一句:“你这几天刚长了点肉,别跟着我们去山里吹冷风。跟玲珑在家打打游戏,看看电视。”

  陈朵乖巧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游戏手柄按得飞快:“知道了师父。”

  旁边的陆玲珑立马拍着胸脯保证:“真人您放心去!我保证把陈朵妹妹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看报纸的陆琳,也合上报纸站了起来,微微低头。

  “真人慢走,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张天奕摆了摆手,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推门走了出去。

  ……

  两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了北京市区,顺着国道一路向西。

  张楚岚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瞥一眼车载导航。

  导航屏幕上,目的地处于一片连名字都没有的绿色盲区里。

  “师爷,老王这定位实在有点偏啊。”

  张楚岚看着前方的盘山公路,眉头微微皱着:

  “这都快开进冀州交界的野山沟里了。前面连水泥路都没了,全是土坑。这老王大老远跑这儿来闭关?”

  “而且,他那一手风后奇门,滑溜得跟泥鳅一样,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谁能把他逼得发求救短信啊?”

  坐在副驾驶的张天奕,正把座椅放倒,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张楚岚的疑问,他连眼皮都没抬:

  “谁告诉你他是被人逼得发求救短信的?”

  “那短信里不是只写了‘救命’俩字吗?”张楚岚有些纳闷。

  “救命分很多种。”

  张天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懒散:

  “有时候,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叫救命。”

  “有时候,被人逼着吃不想吃的东西,也叫救命。”

  “你那王道长,命硬得很。能要他命的人,这世上本来就不多。去看看就知道了,别瞎猜。”

  后座上,冯宝宝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她那把铁锹的边缘。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楚岚,等哈儿要是遇到埋伏,我先上,你从侧边包抄。”

  冯宝宝一本正经地安排战术。

  “宝儿姐,你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听着怪渗人的。”张楚岚无奈地叹了口气。

  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前面的路彻底被一堆乱石和杂草给堵死了。

  “师爷,没路了。”

  张楚岚踩下刹车,拉起手刹。

  “导航显示,距离定位点大概还有两公里,在山背面的那条沟里。咱们得走进去了。”

  张天奕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山里的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树林茂密,遮天蔽日。

  地上全是常年堆积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

  三人顺着一条早就荒废的兽道,往大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幽暗。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张楚岚走在最前面开路,掌心里已经悄悄捏起了一团金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

  “师爷,这地方不对劲啊。太安静了。”

  张楚岚压低了声音,“老王不会真的遇上什么邪门玩意儿了吧?”

  张天奕走在中间,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公园。

  “有什么不对劲的,安静点不好吗?”

  他耸了耸鼻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行了,把你的金光收起来吧,晃眼睛。”

  张天奕指了指正前方那片密集的灌木丛:

  “人就在前面那道山涧底下。”

  张楚岚一愣,赶紧散去手里的金光。

  三人拨开一人高的灌木,往前走了十几步。

  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涧,一条不算太宽的瀑布从十几米高的岩壁上砸下来,水流湍急,在底下冲出了一个不小的深潭。

  “啪!”

  “啪啪!”

  “啪啪啪!”

  还没等他们看清下面的人影,几声抽打的声音,混合着瀑布的水声,传了上来。

  “嘶!啊!”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这声音,张楚岚太熟悉了。

  绝对是大老王的!

  “老王!”

  张楚岚以为王也正在遭受酷刑,想都没想,直接从山涧边缘滑了下去。

  冯宝宝拎着铁锹紧随其后,眼神专注。

  张天奕没急着下去,而是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往下瞅。

  当看清下面的场景时。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抽了几下,最后浮现出坏笑。

  山涧底下。

  泥泞的浅滩上。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浑身沾满泥巴的年轻人,正咬着牙,双手举着一块足有上百斤重的大青石。

  他双腿扎着马步,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潭水里。

  这年轻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贴在脸上。

  水流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脑袋,冻得他嘴唇发紫,浑身直打摆子。

  正是失联了一段时间的王道长!

  而在王也的身后岸边。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胡子拉碴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块石头上。

  老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袋锅子。

  手里拿着一根两指粗的的新鲜竹条。

  “腿打直!膝盖不要往里扣!下盘软得像块豆腐!”

  老头一边骂,一边十分熟练地挥动手里的竹条。

  “啪!”

  竹条精准无误地抽在了王也的小腿肚上。

  “哎哟我去!”

  王也疼得一哆嗦,手里的石头差点掉下来。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炁去防御,脚下甚至隐隐浮现出奇门局的虚影。

  “还敢用奇门?!”

  老头眼睛一瞪,手里的竹条直接换了个方向,“啪”的一声抽在了王也的后背上。

  “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半个月内,你敢动用一丝一毫的风后奇门或者太极劲,我就抽死你!”

  “纯靠肉身力量给我顶住!这就是你的基础训练!”

  王也疼得龇牙咧嘴,奇门局瞬间散去。

  他生无可恋地举着那块大石头,眼泪都快被冻出来了。

  “太师爷……我真不行了……这都举了三个时辰了……”

  “不行也得行!吃那么多老山参,不拿这法子给你把药力逼进骨髓里,你早晚得爆体而亡!”

  冲到一半的张楚岚,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他站在泥滩上,看看水里像个落汤鸡一样的王也,再看看岸上那个眼熟的邋遢老头。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周……周前辈?!”

  张楚岚认出了这个老头,正是之前在碧游村被二师爷打服了的周圣!

  听到动静,周圣和王也同时转过头。

  当王也看到张楚岚,以及站在上面山崖边、正笑眯眯看着这边的张天奕时。

  这位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京城大少,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老张!二师爷!!”

  王也激动得连声音都破了音,手里的石头“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他连滚带爬地从水潭里冲了上来,满身泥水地扑向张天奕所在的方向:

  “救命啊!!二师爷!”

  “您快把他弄走吧!!我快被折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