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还未散尽。

  矿场的消息,通过一种灵族特有的传讯法阵,比风还快地传了出去。

  方圆万里,赤炎领。

  一座悬浮在半空的赤红宫殿内,一名身穿火焰纹路长袍的灵族,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你说什么?”

  赤炎侯的声音不高,却让跪在下方的传讯官身体抖得像筛糠。

  “巴赫……巴赫主管的魂灯,灭了。”

  传讯官的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侯爷的脸。

  “黑金矿场的所有传讯法阵,全部中断。”

  “派去探查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

  宫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炎侯站起身,他身材高大,皮肤上流动着岩浆般的纹路。

  “一个金丹,三百守卫,镇守着一座奴隶矿场。”

  他走到传讯官面前,俯视着他。

  “就这么没了?”

  “是……是的,侯爷。”传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赤炎侯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到大殿的边缘,看向云层之下自己的领地。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

  “派烈火卫去。”

  传讯官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愕。

  烈火卫,是赤炎侯的亲军,是真正的修仙者军团,每一个士兵都是筑基修为,战功赫赫。

  用三千烈火卫,去对付一群可能只是闹事的奴隶?

  “调集三千。”

  赤炎侯的声音不容置喙。

  “我要他们把那座矿场,连同上面的每一只虫子,都烧成灰。”

  “遵命!”

  三日后。

  黑旗军的临时营地,也就是被搬空的黑金矿场。

  陆远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队伍。

  数万名被解放的矿奴,经过几天的饱食和休整,气色好了很多。

  他们中的大部分青壮,被编入了后勤营。

  而黑旗军的士兵,则是在新任千夫长的带领下,适应着暴涨的力量。

  “大人。”

  陈望来到陆远身边。

  “斥候回来了。”

  “方圆三百里,山脉连绵,地形复杂。”

  “东边一百里外,发现灵族大军踪迹,人数在三千左右,正向我们这边飞来。”

  陆远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空无一物。

  “装备如何?”

  “统一的赤色铠甲,脚踩飞剑,军容整齐,煞气很重。”

  陈望的表情有些严肃。

  “应该是正规军,不是矿场守卫那种货色。”

  陆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屠掉矿场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一场硬仗,要来了。

  “传我命令。”

  陆远收回目光。

  “全军拔营,进入东边的群山。”

  “但是……”陈望有些迟疑,“我们跑不过会飞的。”

  “那就让他们追。”

  陆远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怕他们不追。”

  黑旗军的行动效率高得吓人。

  一声令下,数万人的队伍立刻开始移动。

  没有多余的行囊,每个人只带着兵器和几块灵石。

  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连绵不绝的紫色山脉。

  半日后。

  三千名身穿赤甲的烈火卫,悬停在空无一人的矿场上空。

  为首的将领,是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他看着下方被搬空的仓库和满地狼藉,脸色铁青。

  “一群老鼠!”

  他神识扫过,轻易就发现了黑旗军留下的,那条通往东边山脉的清晰足迹。

  “追!”

  他一声令下,三千道剑光,化作一片赤色的云霞,向着群山追去。

  一场猫鼠游戏,开始了。

  烈火卫在天上飞,黑旗军在地上跑。

  灵族将领起初还很谨慎,命令队伍保持阵型,缓缓推进。

  可他很快发现,地上的那群“土著”,跑得飞快。

  他们不知疲倦,不需休息。

  在十倍重力的山地中,奔跑起来如同猿猴,速度丝毫不减。

  烈火卫的将领失去了耐心。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羞辱。

  高贵的修仙者军团,竟然被一群用两条腿走路的凡人,牵着鼻子在山里兜圈子。

  “全军加速!今日之内,必须碾碎他们!”

  他下达了命令。

  烈火卫的阵型开始拉长,速度陡然加快。

  他们追了整整一天一夜。

  下方的黑旗军,却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就像一群精力无限的野兽,在山林间穿梭,引诱着天上的猎人。

  烈火卫的将领,怒火中烧。

  他看着下方那面挑衅般迎风招展的黑色旗帜,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

  “分兵!两翼包抄!把他们给我堵死在前面的峡谷里!”

  他指着前方一处狭长的巨大裂谷,下达了新的命令。

  两支千人队脱离主队,从左右两个方向高速绕行。

  陆远在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他看到了灵族军队的变化。

  他笑了。

  鱼,上钩了。

  “传令,全军进入一线天峡谷。”

  黑旗军的速度再次提升,一头扎进了那条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缝。

  烈火卫的将领见状大喜。

  在他看来,这群土著是慌不择路,自寻死路。

  “跟进去!关门打狗!”

  他带着中军,第一个俯冲向峡谷。

  可当他的飞剑降低到峡谷上空百丈距离时。

  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力量,猛地抓住了他的飞剑。

  飞剑剧烈地颤抖起来,剑光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失去控制。

  “怎么回事!”

  他脸色一变,急忙稳住身形。

  身后的士兵,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将军!这里的磁场混乱,无法御剑!”

  一名副将惊恐地大叫。

  峡谷内,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天然磁石,干扰着一切灵力飞行。

  “降落!步行进入!”

  烈火卫将领当机立断,收了飞剑,落在峡谷的入口处。

  三千名烈火卫,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落地。

  他们整理队形,手持法器和长戈,小心翼翼地向峡谷深处走去。

  峡谷很窄,两侧是高达千丈的陡峭石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风在谷中回荡,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他们走了大约一里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那支土著军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烈火卫的将领皱起了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头顶,传来了风声。

  不是峡谷里的风。

  是某种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正从两侧千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就那么直挺挺地跳了下来。

  像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敌……”

  将领的“袭”字还没喊出口。

  轰!

  第一个黑旗军士兵,砸进了烈火卫的队列中。

  他落地的冲击力,直接将三名灵族士兵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紧接着。

  轰!轰!轰!

  成百上千的黑旗军士兵,如同陨石,不断砸落。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最直接的武器。

  烈火卫整齐的队列,瞬间被砸得七零八落,一片混乱。

  “稳住!结阵!”

  将领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可已经晚了。

  战斗,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进入了最血腥的模式。

  一个黑旗军士兵,一拳砸在一名灵族修士的脸上。

  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像鸡蛋壳一样碎裂。

  他的整个头颅,被这一拳砸得向后凹陷,红白之物四溅。

  一名灵族修士刚祭出一张符篆,一只大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颈骨被轻易折断。

  那张燃烧的符篆,掉在地上,无力地熄灭。

  修仙者一旦被武夫近身,就是一场灾难。

  他们的法术需要时间吟唱,他们的飞剑需要空间施展。

  可在这种贴身的肉搏中,他们脆弱的身体,在黑旗军那怪物般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喊杀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响彻整个峡谷。

  烈火卫彻底崩溃了。

  他们想飞,飞不起来。

  他们想施法,却被一只只铁拳打断。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和法宝,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陆远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冷漠地看着下方的屠杀。

  他没有出手。

  他的士兵,正在享受这场复仇的盛宴。

  半个时辰后。

  峡谷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黑旗军士兵沉重的喘息声。

  地上,铺满了赤色的尸体。

  三千烈火卫,全军覆没。

  一个黑旗军士兵,将一面黑色的旗帜,插在尸体堆积最高的地方。

  他又用刀,割开一名灵族将领的喉咙,用温热的鲜血,将旗帜的下半截染红。

  做完这一切,他们沉默地打扫战场,然后转身,消失在峡谷的另一头。

  又过了几个时辰。

  一名侥幸在外围没有进入峡谷的灵族斥候,颤抖着走进这片修罗场。

  他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用鲜血染红的黑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支只会用蛮力的土著军队。

  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