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焦黑的屋脊上,身体晃了一下。

  他左边鬓角的那一缕白发,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像是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气血仍在奔涌,可生命力仿佛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夫君!”

  林知念冲过来,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她的手触碰到陆远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冷。

  陆远没有说话,他只是喘息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天空。

  那艘护卫舰的残骸还在坠落,像一场钢铁的暴雨。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主舰之上。

  灵族指挥官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座椅,他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惊骇与狂热,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弑神武……真的是弑神武!”

  他失声低语,声音里带着颤抖。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身边的副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大人,现在怎么办?那种武器……”

  “他用不了第二次。”指挥官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恢复了绝对的冰冷,甚至多了一丝残忍。

  “弑神武的每一次驱动,都需要献祭海量的生命源质。他只是一个凡人,能献祭的只有他自己。”

  指挥官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火海。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以为他能凭此吓退我们?”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愚蠢的蝼蚁,他只是暴露了我们此行最大的目标。”

  指挥官猛地转身,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战舰,维持高度,火力覆盖全城,不要停。”

  “地面部队,全部投放!”

  “目标不是屠城,是活捉。我要活捉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男人!”

  “是!”

  随着命令下达,天空中的数十艘灵舟,船体下方缓缓打开了巨大的舱门。

  那不是炮口,而是投放口。

  成千上万个黑色的金属茧,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从天而降。

  金属茧在半空中裂开,一个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皮肤呈灰绿色的半兽人咆哮着坠向地面。

  它们手持粗糙的骨棒与石斧,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这是灵族圈养的奴隶种族,是战争中最好用的炮灰。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道银色的身影。

  他们是灵族的精锐战士,三人一组,手持晶体长矛,动作精准而致命。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穿过半兽人制造的混乱,直扑皇城之巅。

  巷战,开始了。

  “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黑旗军百夫长,仰头看着那如同末日般降临的敌军,声音干涩。

  “我们……”

  “黑旗军!”

  一个嘶哑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

  赵铁拄着刀,从一堆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被一块烧红的房梁砸中,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从天而降的敌人,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燃烧的战意。

  “将军在看着我们!”

  他用刀指向那些落地的半兽人。

  “《镇狱劲》的用法,你们都记住了吗?”

  周围的黑旗军士卒,一个个从残垣断壁中爬起,汇聚到他的身边。

  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千人,个个带伤。

  但他们的眼神,和陈望一样。

  “记住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杀!”

  赵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第一个冲了出去。

  “随我来!”

  “杀!”

  残存的黑旗军,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主动迎向了那数以万计的敌人。

  一头半兽人挥舞着巨大的石斧,带着风声砸向一名黑旗军士卒。

  那名士卒不闪不避,任由石斧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士卒的半边身体都塌了下去,但他手中的长刀,却在同一时间,捅进了半兽人的咽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搅动刀柄。

  半兽人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士卒也倒了下去,脸上却带着笑。

  一换一,值了。

  这就是《镇狱劲》。

  它不仅能淬炼气血,更能让武者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力量。

  巷弄之中,黑旗军化作了一台高效的绞肉机。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最简单的战阵,在狭窄的街道上与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疯狂对杀。

  他们不求活,只求杀。

  用伤换命,用命换命。

  半兽人奴隶军团的冲锋,竟然被这区区数百人,硬生生顶在了皇城之外。

  一名灵族精锐战士,穿过了混乱的战线。

  他看着眼前这些悍不畏死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手中的晶体长矛一抖,化作三道残影,刺向一名黑旗军老兵。

  老兵举刀格挡,只挡住了一击。

  另外两道矛影,瞬间洞穿了他的双腿。

  “噗嗤!”

  鲜血飞溅。

  老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那名灵族战士缓步上前,准备结果这个蝼蚁。

  他看见,那名断了双腿的老兵,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求饶,反而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老兵狂笑着,用仅存的双手撑地,如同野兽般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灵族战士的小腿。

  灵族战士一愣。

  他想一脚踢开,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个铁箍,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告诉将军!”

  老兵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眼亮得吓人。

  “俺……没给黑旗军丢人!”

  话音未落。

  他体内的气血,沿着《镇狱劲》的法门,逆向冲入丹田。

  所有的气血节点,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轰!

  一声闷响。

  一团刺目的白光,从老兵的体内炸开。

  没有巨大的冲击波,只有瞬间释放的高温与毁灭性的能量。

  那名高傲的灵族精锐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的下半身,连同坚固的灵甲,瞬间被气化。

  他上半身摔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失去了所有生机。

  整个京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黑旗军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每一个倒下的人,都会在临死前,爆发出最决绝的反扑,带走一个甚至数个敌人。

  这种疯狂的、以命换命的打法,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灵族战士,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怜悯。

  是胆寒。

  他们不理解。

  这些凡人,这些蝼蚁,为什么不怕死?

  为什么在必败的局面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意志?

  一名灵族战士的长矛贯穿了一名黑旗军士卒的心脏。

  他以为战斗结束了。

  可那名士卒,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没有倒下。

  他用双手死死抓住刺穿自己身体的矛杆,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咬住了灵族战士的喉咙。

  “咔嚓!”

  血肉被撕裂。

  灵族战士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他看着那个挂在自己身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凡人士兵,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就是武夫。

  这就是大乾的兵。

  哪怕死,也要从神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