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理会地上的母子,也没有去看那被钉死的金属蜘蛛。

  他抬头,望向天空。

  火雨还在下,整座京城都在燃烧。

  远处的哭喊声,建筑的倒塌声,汇成一片末日的交响。

  “夫君……”

  他背上的林知念,身体在发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们……要去哪里?”

  “去最高的地方。”

  陆远开口,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里。

  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向皇城的方向。

  脚下的街道已经熔化,化作流淌的岩浆。

  残垣断壁之间,更多的“收割者”在游弋,屠杀着任何会动的活物。

  陆远无视了它们。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踩着倒塌的宫墙,跃上燃烧的殿顶,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知念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不敢去看周围的地狱景象。

  “抓紧。”陆远只说了两个字。

  他几个起落,便越过了层层宫殿,来到了皇城最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一处大殿殿顶。

  太和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他落脚的地方是仅存的保和殿。

  殿顶的琉璃瓦早已碎裂,大火正在从下方蔓延上来。

  他将林知念从背上放下,安置在殿顶一处还算完整的角落。

  “待在这里,别动。”

  林知念拉住他的衣角,眼中全是泪水。

  “你要做什么?”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了殿顶的最高处,站在那条烧得焦黑的屋脊之上。

  他背着那杆锈迹斑斑的断矛,怀里护着刚刚放下的女人。

  天空之上,一艘游弋的灵族护卫舰似乎发现了他这个立于高处的“蝼蚁”。

  那艘护卫舰比主舰小上许多,只有百丈长短,形态更像一柄锋利的飞梭。

  它脱离了编队,缓缓下降,船首的炮口开始亮起骇人的红光。

  能量在聚集。

  甲板上,一名灵族军官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黑点,通过扩音法阵,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下等生物,跪下,交出世界之匙,可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陆远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身后那半截断矛的矛身。

  入手冰冷,带着一股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就在他的手掌握紧断矛的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

  他满头的黑发之中,靠近左边鬓角的一缕,在一瞬间,由根至梢,化作了雪白。

  那白色,不是苍老,而是一种生命被抽干后的枯败。

  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这杆矛贪婪地吸走了。

  不是气血,是比气血更本源的东西。

  是命。

  林知念在后面看着他,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见了那一缕白发。

  天空之上,那名灵族军官见下方的蝼蚁毫无反应,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开火,将他连同那座宫殿一起蒸发。”

  护卫舰的炮口,红光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一道毁灭的光柱,即将发射。

  就在这一刻。

  陆远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那杆断矛从背后抽了出来。

  他看着天空那艘护卫舰,看着那即将发射的炮口,身体向后拉开,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姿态。

  他全身的肌肉猛地隆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爬满手臂。

  《神魔镇狱劲》催动到极致,八千巨象之力,尽数灌入这一掷。

  “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手中的断矛,被他奋力投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

  没有灵光闪烁。

  那杆锈迹斑斑的断矛在脱手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光芒,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它只是静静地,笔直地,飞向天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断矛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擦”去了一块。

  无论是燃烧的火光,还是护卫舰炮口散逸的红光,亦或是天地间狂暴的灵气,甚至是声音本身……

  在接触到断矛飞行轨迹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它在空中,拉出了一条绝对的“黑”。

  那不是可见的黑色,而是一种“无”的概念。

  一条纯粹由虚无构成的真空死线。

  护卫舰上的灵族军官,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轻蔑和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

  他想命令战舰规避,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条黑色的死线,太快了。

  在灵族军官的视野里,那条线贯穿了一切。

  它穿过了护卫舰的能量护盾,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然后,它穿透了护卫舰那由百炼灵金铸造的坚固船身。

  从船头,贯穿至船尾。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爆炸所需要的一切能量,在产生的瞬间,就被那条黑线彻底湮灭了。

  那艘长达百丈的护卫舰,在被黑线贯穿之后,静止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然后,它开始解体。

  不是炸开,是无声无息地瓦解。

  坚固的灵金装甲,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结构从最基础的层面被破坏,化作了最普通的凡铁。

  复杂的符文阵路,熄灭了光芒,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刻痕。

  整艘战舰,就像一个用沙子堆砌的模型被风吹过,从头到尾,寸寸分解,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废料,叮叮当当地从空中坠落。

  船上的灵族士兵,连同那名军官,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他们和战舰一样,被“抹除”了。

  漫天废铁坠落如雨,砸在下方的火海之中,发出杂乱的声响。

  这片战场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无论是地面上肆虐的收割者,还是天空中正在倾泻火雨的灵族舰队,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正在坠落的残骸之上。

  主舰之上。

  一直负手而立,俯瞰众生的灵族指挥官,身体第一次向前倾。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盯着那片刚刚发生了“湮灭”现象的空域。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终于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指挥官大人……”他身边的一名副官,声音都在颤抖,“‘雷隼号’……信号消失。能量反应归零。船……没了。”

  指挥官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那种兵器……不应该存在于这种低等世界……”

  “那是……弑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