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可以要人尊重的角色很少,星盘司属的司命星官乔星便是这其中的极为少数的一个。故,他的话多被当作正经。 像是他曾经说过,许许多多带来大改动的,决定青史的角色,都不一般,能够使青史顺顺当当的走下去的,便是福星高照,命理调顺;能够使青史所载的跌宕起伏的,便是按着老天和天宫君王们意思的倒霉鬼,八成是惹了天命的犯错小仙;而使青史留下太多遗憾和神秘的,却真是不一般的人了。 那时,便有人觉得,只要是含冤而死的帝王便都不得了,直到乔星又说,没几个这样的人,总是有规矩的,哪里有什么神秘?说到这里,他总会摇起把扇子装作神秘,你们只是不知道而已,真正能隐藏星轨的人,怎么出现过? 可阎无殇知道,这人,真的出现过。 实际上,那时说话时,乔星便是一副醉态,险险说漏却被圆回。 他说的第一类人,是书墨踱那种,历劫便先死,虽没多大感触,好在没多大伤情。 而第二类人,是苏月这种,诚然,这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之后又活得好好的不忘诈尸的公主,是个下界历劫的仙者,名唤雨晗,上古司乐女神,原身是只混沌,不过生性柔和细腻,不胜多大战力却做了天宫的司乐,好些事情都是不可预料的,比如这上古恶兽生性是柔和细腻,比如这上古恶兽不做战神玩儿乐器,比如这上古战神为救自己的心尖人冒险历劫。 雨晗这名字便是她那心尖给取的,至于缘故,千万年散去,便早被人忘记了。 那时她是部落里不受人喜爱的小公主,生性软弱,不喜战事,整日把自己圈在小屋中,虽未见过世面,却正巧的练出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角色,纯洁无暇的眸子虽不至多大,却闪着柔和的光亮,人形时杨柳细腰朱唇小巧,且加着自小在山涧养出的轻灵气质,自是当可入画的美人了。 可被留在山涧,雨晗能见着的只是几个不会怎么言语的仙婢和偶尔上山的华兰母妃,其他,便是自己一人,看着四季变迁,看着沧海桑田,虽有些各色的经书本子瞧着,不至于多么孤独,性格却被历练的些许孤僻。 说起来,先前无人知这小公主是哪般,只道部落里的小公主生性温顺,眉目如画,喜静故居于偏斜山涧,曾闻,此女生时,天间曾有五色鹃飞过,整整是六六三十六只,取了个顺意,那之后的千年亦是风调雨顺,所以说起来是个吉祥物亦是不错,作为上古,乃至太古的角色,雨晗正是自己生时的便利安稳躲过了多般战役。 之后不会什么战事,连自己红缨枪似得缘武器都提不起,便是这些的缘故了。 先是少时娇气养着,之后被放在山涧好好如玉函般呵护着,虽没遇上什么事情,过的顺风顺水,可不理解这些性子的雨晗在看见那人之前从没发觉,自己这十万余年,活得委实冤枉。 那人名唤红羽雷羽,那时只是个红羽族的小混混,打着自己家主长孙的旗号做了不少的荒唐事,例如找人组了个名唤灭天的灭天宫,自号宫主,找了几户仙友组窝,千年里还有了些声色,不过据那初衷,散若流沙,聚可灭天。相差了许多。 散若流沙,那时的几个朋友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非整日腻在一起许就无事做了。聚可灭天,因着这几人总做些调皮事,天宫的守卫看着他们便拦路了,哪还有人放他们去,更别说灭天了,天宫都遇不上了。 与雨晗的渊源,在雷羽看,是在人界的江南水乡,而在雨晗看,是在自己的部落,像是这之间,二人记忆里的初见越了千年,好在没什么坎坷,荒唐的一切过了,终是成就正果。 传言,混沌部落于不知名的小山角下无人知晓,时间久了,部落的族长也为自己的知名度着急了,那时正巧听闻一族凶兽与魔族邪君定亲,凶兽之名大涨,作为一族之长,白胡子老族长也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声名大振,故,那时联系着两个地界的定亲大宴被族长很是看重。 自那日收着喜帖,除了每日必做的几件琐事这老族长整日便琢磨着,怎么才能在六界人集的宴会上声名大振? 自己也趁着那日开个宴会或者留个帖子?先不说这些仙族和魔族给不给他这面子,就是来了,这小小地界,哪里安排人家? 再说了,人家的定亲宴,本来就是邀请自己玩儿个热闹,宣兵夺主的事情,忒不道德,也忒不合适了。 不然,寻个什么节目?好在是喜庆日子,寻个表演热闹气氛自是好的,为自己长脸也不为过错,说起,还是自己这上古凶兽一族帮着族里长脸,之后没准还能往外走走名气,老族长搓着自己的手,一副是个好主意可以去做的样子。 表演节目嘛,自是丝竹笙歌为主,老族长将这事重视的紧,也告诉了族里的几位长老。 “太古时,我等全是同神兽并名,如今,那神兽到了天宫做了战神,我等却留在山涧做了荒野村夫,虽非不甘,可族里的名声还有多少?再过几个轮回,几个千年,还有几人识得我们混沌一族!”族里的家会上,老族长一番话说得人热血沸腾“瞧着魔界和妖族联姻,妖族的还是个上古凶兽,虽不是咱们自己族里,却也是同袍,正赶上时候,礼数不能薄了,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届时,再带着几个族里美貌的姑娘去宴会上,咱们也一舞惊城!” “族长大人说的是,咱们早不能继续远离世事了。”一位穿着像是还年轻的长老模样的中年男人回应。 “早晚要外界瞧瞧,咱们上古凶兽一族的实力!”一旁白发霜白的长老显然有些激动,一副要上战场别扔下我的样子,可那模样,谁好意思将他带出去,献丑呢? “皆是我自家的心腹啊!”老族长不由得感慨一声“如此,那节目的事情便是我来看法,众位长老掌事,便赶着鼓弄贺礼吧。” 众人同老族长一般兴奋,像是再次开凿东山,像是再次重出江湖般兴奋。 混沌一族虽擅长乐舞,可太古时候六界动荡,手无缚鸡之力的艺人那时不知死了多少,全心武艺于乐舞只是兴趣的便不甚精通,摔琴比起弹琴还顺畅,至此,将将宴会,也未寻着一个可用之人。 若可以表演个剑舞就好了,不至于这般愁人。 可那时会上不只只一界,而是六界之人,不说别的信任与否,光是那些角色,武器自是没的,其他又舞不出感觉,这事情还是得找行家。 值此时,正赶上雨晗将将生日,因几日后她生日那日便是那订婚宴时,华兰妃届时不能在她身边,便选着那日去帮雨晗庆生,作为并非日理万机的父亲,模样苍老族长自是要去。 爬山这些事情于山涧生活的混沌一族而言容易的很,一路上欣赏着沿途风景,碧草茵茵,花团锦簇,一派祥和看得人心旷神怡。 二人还未到女儿的房前,便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似泉水叮咚,似和风回旋,两阵声音如此交加,一半悠长,一半空灵,相和,仿若天外传音般梦幻朦胧,正为天籁。 “明日,明日我带着小老六去做几件体面衣裳,带她赴会,不失礼,不失礼!”激动的安排了事务,老族长推门而入,却见自家女儿一身淡黄色外纱鹅黄色长袍站于房间中间,手执凤鸣玄色笛,旁若无人的静静吹奏,一旁的古琴被女儿小手指上勾着的一缕轻纱拍打着,时不时拉起,合奏全是孩子一人所为。 “雨顺啊,母妃看你来了。”对于女儿的做法,华兰这做母亲的自是司空见惯“你爹说是过几**生辰时带你出山,热闹一番,可好?”其实寻常里,没人唤雨晗那时的名字,雨顺,于女孩子太过难听些。 “好。”温婉性子,雨晗天生便不会说不,可长久不与人怎么接触,雨晗的孤僻那时很是严重,重到只同母妃说话,只与山涧走兽飞鸟为伴,至此描得一手好丹青,却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好丫头,来雨顺啊,娘亲给你讲讲。”华兰招手叫着雨晗去说礼节和宴会上该注意的事情,老族长那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转眼,到了宴会那日。 定亲那日,繁杂的事情千千万万,大到公然退婚小到准新娘胸前襟上几朵栀子花,不过重点说的,关乎两个主角的,却是一件。 演出如想象般成功,那时为了防止雨晗怯场,老族长特地安排她背朝着观众,像是这样自在些,精通水袖舞曲的雨晗,节奏和水袖广衫的共同把握对她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容易。成功演出,便有不少慕名到后台一睹尊容的仙族公子了。 雷羽便是其中一个,早早来占座位的灭天宫一行是最靠近前面的,他自然是第一个跑到后台,其他人还沉浸在空灵清心的曲调里,这厮已经找到后台的入口翻墙而入了。 一袭蓝衣的雨晗那时在见着来人时便是震惊的,只是不好表达,面上无波平平,心里却翻涌半天,可雷羽却觉得这女孩不尽人间烟火,像是真正仙神的模样。 “我是红羽雷羽,敢问姑娘尊名。”雷羽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手摇扇子大模大样的作揖,雨晗却没什么反应,再看她两眼,女孩竟慢慢,哭了。 “我说,就是不喜欢和我说话也不用哭吧!”最受不了女孩哭,上一秒还谦谦公子寻伊人的雷羽这一刻便乱了手脚“别哭啊!”屋外人声嘈杂,许是又一次有人来了,又许是外面台上热闹,可雷羽不能要人看见自己弄哭个女孩子啊,况且这女孩还是妖族,老爹知道的话,自己不得挨揍啊! “对不住姑娘!”雷羽重重摆摆手,而后逃之夭夭,期间不小心带倒几把椅子,踉跄几步的滑稽模样惹得雨晗忽的一笑,似是听到声音雷羽回头瞧她,爽朗一笑“姑娘这声音,似雨水般轻灵,似玉函般珍贵咯。”之后,不见了踪影。 没有细细接触,雷羽便不知道,那是雨晗几万年里第一次微笑,没有细细接触,雷羽便不知道,自己半是调侃的话语到雨晗这边又是什么光景,只知道那之后,他便很快忘了这个见了自己就哭的姑娘,而那姑娘却,芳心暗许。 (依照时间顺序,雷羽同苏月也就是雨晗相见之时,映雪这个角色还没在六界晃荡,没办法,只得番外了,祝亲看文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