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残酒从被捏成废铁的银杯中滴落,砸在板上。

  剑无双盯着桥头那个手持令牌,满脸讥讽的许天。

  胸中杀意几乎要将理智冲垮。

  但他瞥一眼远处皇家高阁之上、正似笑非笑看向这边的太子夏龙,还是将握剑的手松开。

  “好,很好。”

  剑无双深吸一口气,凌厉的剑意被他强行压回体内。

  他再次看向许天,冷笑道:

  “许天,仗着皇权逞凶,算你有几分机变。”

  “但你莫不是忘了,这里是龙湖雅集。”

  “世俗的牌子,保得了你在岸上撒野,却保不了你入画。待会儿雅集开启,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翻山宗的外门弟子,拿什么过这第一关。”

  将令牌往怀里一揣,许天拍了拍手,刚想反唇相讥。

  咚!

  咚!

  咚!

  突然。

  皇都深处,接连传来三声浑厚悠长钟鸣。

  九天之上,云层翻滚。

  听到这钟声,原本喧闹的龙湖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修仙者,凡人大儒,异国使团,全都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南方的观景台。

  吉时已到。

  大夏太傅,天下文人领袖,王石安,双手拄着拐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虽是一介凡人,但当他站起的那一刻,一股磅礴浩大,堂堂正正的文气华盖直冲云霄,竟将龙湖上空所有杂乱的灵力波动全部镇压!

  王石安环视全场,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扫过桀骜的剑无双,冷傲的李青莲,狂野的拓跋野,最后在许天的身上微微停顿一瞬。

  “今日,乃我大夏盛会,龙湖雅集。”

  老太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数万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的威严。

  他转身,面向湖心半空中那幅紫气缭绕的巨大卷轴,微微拱手一拜,朗声道:

  “半空中悬挂的,乃是中古时期儒道亚圣亲笔绘制的圣物,《千古江山图》。”

  “此图内蕴乾坤,自成一界。而在这画中界的最高处,浩然金液就藏在此。”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不仅是修仙者,就连徐红衣握刀的手都一紧,美眸中爆发出惊人战意。

  王石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浩然金液,可洗凡骨,可斩心魔,可塑金丹!”

  “今日,谁能最终登顶画中界,这金液,便归谁所有。”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门,今天全都是冲着这夺天地造化的神物来的。

  “肃静!”

  镇龙卫大统领铁手跨前一步,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将众人的狂热强行压下去。

  王石安转过身,继续宣布规则,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圣人留卷,唯有缘者入!”

  “画卷之内,阵法压制一切灵力,不分仙凡,不论修为,只认文心,道韵,与真才实学’!”

  “入画的第一关:名为九步踏金莲。”

  伴随着老太傅的话音落下。

  嗡!

  半空中,那幅《千古江山图》迎风铺展。

  长达百丈的画卷上,山川河流好似活了过来,海量的浩然紫气如天河决堤,直灌龙湖之中。

  哗啦啦。

  水面翻涌,八十一朵脸盆大小的淡金色莲花破水而出,在水面上错落有致排列开来,从桥头一直延伸到画卷那散发着白光的入口处。

  化作了一条长达百丈的【金莲天梯】。

  画卷之中,也随之传出一道毫无感情的宏大声音:

  “第一关:踏金莲,九步成诗。”

  “文心通明者,入画。粗鄙无文者,落水。”

  “规矩已经宣读完毕。”

  王石安坐回椅子上,大袖一挥:

  “龙湖雅集,正式开启。”

  “开卷,请诸位登莲!”

  ......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老太傅话音刚落,一名自恃不俗的散修便大喝一声,纵身一跃,落在第一朵金莲之上。

  他脚刚踩上去,原本凝实的金莲如虚影似的,往下一沉。

  “不好,这金莲不受灵力托举,只认文气!”

  那散修大惊失色,连忙搜肠刮肚,扯着嗓子大喊:

  “龙湖水好深,金莲亮晶晶!”

  “我今来作诗......”

  话还没说完。

  砰。

  金莲之上,一股反震之力而出。

  一个俗字,凭空出现,砸在散修胸口之上。

  “噗!”

  那散修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跌进冰冷湖水里,成了落汤鸡。

  “嘶。”

  岸边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画卷,竟是诞生灵智。

  那岂不是......是一件灵宝?

  而且,不仅不要没文化的,连打油诗都糊弄不过去。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一群废物。”

  一声冷哼打破寂静。

  北莽蛮王之子拓跋野,扫开挡路的修士,大步走到金莲前。

  他赤裸上身,浑身闪烁灵光,一身狂野。

  “老子不识字,也不会作你们中原人的酸诗!”

  “但老子有血性!”

  拓跋野一步踏上金莲。

  金莲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将他掀飞。

  拓跋野一锤胸口,仰天发出一声狂啸:

  “大风起兮,狼烟怒!!”

  这不是诗,这是北莽祭祀战神的《大风歌》残篇。

  没有平仄,没有韵脚,只有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苍茫煞气!

  嗡!

  金莲似是感受到这股纯战意,竟是真的停止摇晃,颜色也由金转红,托住他庞大身躯。

  拓跋野狂笑一声,连踏九步,每一步都伴随震耳欲聋的战歌。

  靠着一身武道煞气,他撞开画卷大门,消失在入口处。

  “这……这样也行啊?”

  岸边的修士们看傻了。

  “诗词的本质是‘意’。只要意境足够纯粹,哪怕是粗鄙之语,画卷亦会放行。”

  太傅王石安抚须,一语道破天机。

  他转过头,看向浩然宗凉亭:“青莲,该你们了。”

  浩然宗,李青莲。

  这位被誉为浩然宗文坛第一天骄的男子,终于动了。

  他将折扇插入腰间,从容不迫地走向金莲天梯。

  万众瞩目下。

  当他的脚尖触碰到第一朵金莲的刹那,异象陡生。

  无需开口,他身上的浩然气,竟让金莲绽放出夺目光华。

  李青莲淡定地踏莲而行,好似天上文曲星下凡。

  每走一步,口中便吐出一句诗文,如珠玉落盘:

  “养浩然之气,立天地之心。”

  “挥毫泼墨处,风雷隐震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