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剑亭外,九曲桥头】

  许天两人正感慨这超凡脱俗之气象,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呵斥。

  “让开,都让开!”

  “没长眼睛,误了太傅大人的时辰,你们可能担责?”

  见状,许天拉着柳富贵,悄然退到一边。

  只见转角处,一群身穿大红官袍的老者,正步行而来。

  他们身边,没有带任何侍卫。

  但就是这样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走起路来却是步步生风,目不斜视。

  尤其是为首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身形消瘦,手里只拄一根普通拐杖,脸上布满沟壑。

  但他走的每一步,周围人群皆是退避三舍,不敢言语一句。

  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并非高深修为所形成的。

  而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气。

  “那是......”

  柳富贵压低声音,带着罕见敬畏:

  “当朝太傅,王石安。”

  “凡俗界文坛之领袖,据说连皇帝见他都要执弟子礼。”

  “传闻他一生不修仙道,只修浩然气。一声呵斥,曾震碎过筑基修士的神魂!”

  王石安......好熟悉的名字。

  许天双眉一皱。

  凡人?

  他定睛一看。

  的确。

  这老头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

  可是......这股气场,竟是比翻山宗的一些外门长老还要恐怖上几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文入圣?

  正想着。

  走在最前面的王石安,脚步微微一顿。

  他在经过许天身边时,那双看似浑浊老眼,突然转过来。

  视线交汇。

  许天只觉心神一震。

  而王石安也是眉头微皱。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一种与众不同的静气。

  满场皆是追名逐利的修士,唯有这年轻人,双眼锐利,眼底却是清澈无比。

  “难得,难得。”

  “修仙界居然有如此干净的眼睛。”

  王石安轻声呢喃一句,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许天摸了摸鼻子,心中纳闷。

  这老头,刚才是在看我?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骚乱。

  “吼!”

  一阵如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得九曲桥都在颤抖。

  只见一个身高足有三米,赤裸上身,浑身纹满图腾的巨汉,正带着一群北莽蛮子,挡住这群老儒生的去路。

  这巨汉满脸横肉,双眼狂野,正是北莽使团的蛮王之子,拓跋野。

  “哪来的老东西,挡了老子的道!”

  拓跋野根本不认识什么太傅,他只知道眼前这群老头走得太慢,甚至挡住他去抢占诗剑亭的路:

  “赶紧滚开!别逼老子把你们这群老骨头拆了喂狗!”

  说着,他挥舞起手中重达千斤的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竟真的朝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儒生砸去!

  “啊!”

  周围的百姓发出惊呼。

  然而。

  面对这足以砸碎岩石的一击,为首的王石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抬起拐杖。

  咚。

  声音不大。

  却如皇都中央那口百年大钟,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紧接着,这红衣老者嘴唇微动,只吐出一个字:

  “跪。”

  轰!

  天地间。

  一股无形力量降临。

  并非灵气驱动的法术,而是......一种法则。

  在场的修士皆是心惊肉跳。

  一个凡人,居然懂法则之力。

  正挥舞着狼牙棒,意图以武解决一切的拓跋野,脸色也是瞬间开始变化。

  他感觉自己身上好沉,好似背着一座山。

  “给老子......起!”

  他咬着牙,拼命想要抵抗。

  但在那股浩然正气面前,他的蛮力弱小得苍白无比。

  扑通!

  三米高的巨汉,竟是双膝砸地。

  力道之大,石板都被砸成粉碎。

  狼牙棒“哐当”一声掉落。

  拓跋野跪在王石安面前,冷汗如雨,动弹不得,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学生。

  全场安静。

  言出法随?

  这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王石安看都没看地上的蛮子一眼,拄着拐杖,带着身后的儒生们,从跪地拓跋野身边,淡定走过。

  步履平稳,波澜不惊。

  许天站在远处,瞳孔一缩。

  “乖乖......”

  “这就是文化人的降维打击?”

  “看来这凡俗界,也是卧虎藏龙啊。”

  正看得入神。

  一队身穿铁甲的镇龙卫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开始驱赶周围的人群:

  “吉时未到,雅集尚未开启。”

  “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再敢逗留者,以扰乱皇都治安论处!”

  许天回过神来,看一眼还在发呆的柳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既然正主都到了,这戏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场。”

  “先去吃个饭,下午再来......看这老太傅怎么教训修仙者。”

  ......

  【朱雀大街】

  日上三竿。

  从龙湖被赶出来后,许天和柳富贵沿着大街往回溜达。

  许天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也有此物。

  咬碎一枚山楂,他酸得眯起眼。

  得。

  还是现代的好吃一点。

  边走边吃,许天脑海中却还在回放刚才一幕。

  凡人太傅,一字镇蛮王。

  那种力量,不动用一丝灵力,却比灵力更加霸道。

  “富贵少爷。”

  许天吐出一颗山楂核,若有所思问道:

  “刚才那老太傅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

  “我看他身上并无灵力,为何能一言镇压那蛮子?”

  柳富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一眼龙湖方向:

  “小许子,这就是皇都的可怕之处啊。”

  “那叫浩然正气。”

  柳富贵打开折扇,科普道:

  “儒家修士,不修丹田,只修胸中一口气。”

  “读圣贤书,养天地气。据说读到王太傅那个境界,早已与国运相连。”

  “在他面前,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你的修为就会被那股浩然气压制,十成力气连三成都使不出来。”

  说到这,柳富贵咽口唾沫,一脸担忧:

  “小许子......这水太深了啊。”

  “你看那个拓跋野,那么猛的汉子都跪了。”

  “下午的雅集,要是真比这个......咱们那几首打油诗,怕是还没念出来,就被这股气给震吐血了吧?”

  许天听完,眼神反而更亮了。